第327章 我好像又困了（1/1）

后半夜，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户，将李辛从并不安稳的睡梦中唤醒。身上处理过的伤口在寂静的深夜里隐隐作痛，提醒着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与搏杀。脑子里各种画面和信息碎片纷至沓来——慕琛苍白昏迷的脸、绑匪狰狞的面孔、冰冷的铁棒、翻滚的车辆、陈星沉稳可靠的声音、段瑾洛可能面临的危险、以及那个不知隐藏在何处的、阴险的内鬼……

她烦躁地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短发，睡意全无。索性掀开被子，忍着身上细微的疼痛，摸索着下床。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遥远的光晕和偶尔划过的车灯，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室内投下模糊的光影。雨丝在玻璃上蜿蜒滑落，将外面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朦胧而湿冷的灰蓝色。

李辛赤脚走到客厅，在落地窗前那块厚厚的地毯上坐下，扯过沙发上叠放的一条羊毛毯，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像个孤零零的、被包裹起来的茧，安静地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一天天的，这日子过得也太他妈刺激了。比看过的任何动作片都刺激，也……要命得多。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又迅速消散。

就在她对着雨夜发呆，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时，身后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李辛警觉地微微侧头，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到陈星高大的身影从卧室方向走出来，似乎是去厨房倒水。

陈星也注意到了窗边那一团“不明物体”。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改变了方向，拿着水杯，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在她身边的地毯上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距离。

“陈星。” 李辛没回头，依旧看着窗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点鼻音。

“嗯。” 陈星应了一声，喝了口水，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迷蒙的雨夜。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雨声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而规律的声响。

“你喜欢下雨天吗？” 李辛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陈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才反问：“下雨天？你呢？”

“我啊……” 李辛把脸往柔软的毯子里埋了埋，只露出眼睛，声音闷闷的，“如果有人陪着，安安静静的，听听雨，会觉得还挺舒服，心里能静下来。可要是没人陪，就我自己一个人，对着这种阴沉沉、湿漉漉的天气，就会觉得……有点不开心，空落落的。”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可能是我这人，骨子里还是怕孤单吧，哪怕看起来再虎了吧唧。”

陈星转头看了她一眼。毯子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少了平日的狡黠跳脱，多了几分罕见的脆弱和坦诚。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嗯”了一声，表示在听，然后问：“现在呢？”

现在？李辛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陈星问的是此刻，此刻有人陪吗？开心吗？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陈星。男人就坐在她身边，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坐姿随意却挺拔，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清晰冷硬，但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映着窗外微弱的光，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他就像他这间房子一样，简洁，冷硬，甚至有些缺乏人情味，但在这样的雨夜，在这样的境地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却强大的安全感。

“你在的话……” 李辛看着他，忽然觉得紧绷的神经和纷乱的思绪，像是被这雨声和他的安静一点点抚平了，困意再次不客气地涌了上来。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声音也带上了浓浓的倦意，“我好像……又困了。”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陈星，你是不是有催眠作用啊？怎么你一坐这儿，我就想睡觉……”

话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她真的就这么靠着冰冷的玻璃窗，裹着暖和的毯子，在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陈星安静的陪伴下，意识逐渐模糊，沉入了黑甜的梦乡。甚至发出了极轻微的、小猫一样的呼噜声，显然是累极了，也终于真正放松了下来。

陈星安静地看着身边很快睡去的李辛。毯子裹得像个蚕宝宝，只露出一张睡得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傻气的脸。白日里的惊心动魄、狡黠灵动、强作镇定，在此刻都化为了全然信任的沉睡。鲜活，生动，又胆大包天——敢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在一个不算特别熟络的男性朋友家里，以这样的姿态毫无防备地睡着。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无奈，又似乎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纵容，甚至……是宠溺。

“还是这副样子，” 他几不可闻地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雨声里，“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放下水杯，动作极其轻缓地站起身，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连同毯子一起，将蜷缩在窗边的李辛打横抱了起来。李辛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移动，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甚至那小小的呼噜声都没停。

陈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他抱着怀里这温暖又毫无重量的一团，稳稳地走向客房，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将她轻轻放回客房的床上，拉好被子，掖好被角。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几秒。窗外的雨声依旧，但室内一片安宁。他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冰冷简洁的卧室，陈星却没有立刻躺下。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连绵的雨丝，脑海中闪过李辛裹着毯子坐在窗前的样子，闪过她含着饺子满足眯眼的模样，闪过她今日在电话里强作镇定却难掩颤抖的声音，也闪过更久以前，在北方古镇的冷雨和泥石流中，那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咬着牙坚持，狼狈又倔强的身影。

雨还在下，夜色深沉。但某些被坚硬外壳包裹的东西，似乎在这雨夜里，悄然松动了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