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武圣临世(2/2)
“还给你。”
林衍反手一推。
动作很轻,像是在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但百丈炉鼎应势倾斜!
鼎口朝下,鼎内积蓄的金色火海如天河倒悬,倾泻而下!
那不是凡火,不是真火,而是以十万军势为燃料、以圣胎为火种、以混沌真意为炉心炼出的“圣火”。火未落地,下方的空气已被灼烧成真空,形成一片扭曲的透明区域;火舌所触,北莽重甲表面的精铁瞬间通红、软化、熔化成铁水,甲胄内的血肉在千分之一秒内汽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人与马便化作一团焦黑的灰烬。
只一个呼吸。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
冲锋在最前的五千北莽重甲,被金色火海彻底吞没。
没有残骸,没有血迹,只有一片仍在燃烧的焦土,以及焦土上零星闪烁的铁水残渣。
后方的四万五千重甲骇然止步。
他们看着前方那片突然出现的死亡地带,看着同伴在火焰中无声无息地消失,看着那道仍在天际倾泻的火海,终于,恐惧压倒了军令。
“退——退啊!”
不知是谁先喊出声,下一刻,整个前军崩溃。
丢盔弃甲,转身狂奔,互相践踏,自相残杀。督战队的弯刀再也斩不尽逃兵,反而被溃军冲散、淹没、踩踏成泥。
拓跋菩萨勒住战马,立于溃军洪流之中,黑金战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妖异的金红。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
只是死死盯着关楼上那道青衫身影,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某种情绪——
那是武者面对不可逾越的高山时,本能的敬畏;
是将领面对无法理解的战法时,理智的困惑;
更是人类面对超越认知的存在时,灵魂深处的……
恐惧。
他猛地抬手,按在自己胸膛。
战甲之下,心脏在疯狂跳动。但他能感觉到,体内某种东西正在流失——不是真气,不是气血,而是支撑他二十年征战沙场、百战不殆的“势”。
那是十万铁骑与他共鸣产生的“军魂”,是他武道修为的重要组成部分。
此刻,那股“势”正被炉鼎疯狂抽取,如同血管被割开,生命在流逝。
“咔嚓……”
拓跋菩萨听见了声音。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体内——那是“势”被抽空时,武道根基出现的裂痕。
他缓缓抬头,望向关楼。
林衍脑后那轮金红光环,忽然向内收缩。
不是消散,而是凝聚——所有光芒尽数没入眉心,在那道淡金色火纹处汇聚、压缩、质变。
下一刻,一股超越此界极限的气息,自青衫体内冲天而起!
那股气息出现的瞬间,天空变了颜色。
不是黄昏的暗红,不是夜色的深蓝,而是一种仿佛世界尽头般的“暗红”——如同干涸的血迹凝固成痂,又像地狱熔岩映照出的反光。乌云自四面八方涌来,不是自然的积雨云,而是厚重到令人窒息的能量云层,云中电蛇狂舞,雷龙咆哮,每一次闪电都将整片天空照得惨白。
那是“天道”的震怒。
对此界而言,陆地神仙已是武道极致,是凡人所能触及的最高境界。再往上,便是超脱,便是破界,便是对此方天地规则本身的挑战与悖逆。
而此刻,林衍身上散发的气息,已经超越了陆地神仙的范畴。
那是“武圣”——
以武道入圣,以己心代天心,以人力抗天威的境界!
天道不允许这样的存在诞生于此界。
所以,天怒了。
乌云深处,紫黑色的雷龙凝聚成形。
不是一道闪电,不是一片雷网,而是一条真实存在的“龙”——龙身长百丈,龙鳞由亿万电芒编织而成,龙目是两颗旋转的雷球,龙爪每一次挥动都撕裂空间,龙口张开时,喉间酝酿着足以毁灭一座城池的灭世雷霆。
雷龙锁定关楼,锁定楼顶那道青衫身影。
然后,俯冲!
龙身过处,空间破碎,雷光如瀑,轰鸣声震得十里平原上的碎石都在跳动,震得雁门关城墙簌簌落尘,震得溃逃的北莽士卒耳鼻溢血,惨叫着扑倒在地。
这是天道之怒,是此界法则对“异数”的抹杀!
林衍抬头,看着那条俯冲而来的雷龙。
眼中金色的火焰依旧在燃烧,却多了一丝漠然——不是对死亡的漠视,而是对“天威”的漠视。
他反手,拔出膝上长剑。
惊鸿出鞘。
没有剑光万丈,没有剑气冲霄。
只是很普通的一剑,自下而上,斜斜撩起。
剑锋划过空气,轨迹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又如庖丁解牛,以无厚入有间。
“归墟·斩龙。”
四字轻吐。
剑锋过处,雷龙的动作骤然僵硬。
不是被阻挡,不是被劈开,而是从“存在”的层面被“否定”了——
龙首与龙身的连接处,出现了一道细若发丝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所过之处,雷电凝成的龙鳞片片剥落,龙爪寸寸崩碎,龙身节节断裂。
雷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
那不是声音,而是法则崩解时产生的“信息震荡”。整条百丈雷龙,从中间一分为二,断裂处光滑如镜,断面内能看到无数细密的雷电符文在闪烁、熄灭、消散。
龙首翻滚着坠落,尚未落地,便被上方的百丈炉鼎张口一吸——
吞入鼎中!
紫黑色的雷霆在鼎内炸开,却被金色的圣火包裹、炼化、吞噬,最终化作精纯的雷火能量,成为圣胎最后的燃料。
炉鼎的光芒,在这一刻炽烈到极致。
鼎壁上的火焰纹路如同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动、旋转、重组,最终凝成一枚枚古朴玄奥的金色符文。符文共有三千枚,对应三千大道,虽只是雏形,却已初具“道则”的韵味。
而乌云,在雷龙被斩的瞬间,开始崩散。
不是被风吹散,不是自然消散,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从中间撕裂,向两侧翻滚退却。裂痕深处,天光重落——不是夕阳的余晖,也不是月光的清辉,而是一种纯净的、仿佛初生世界般的“原初之光”。
光落在林衍身上。
落在他的青衫,落在他的长剑,落在他眉心的火纹。
火纹在这一刻彻底固化。
不再是皮肤下的烙印,而是一枚真实存在的“圣纹”——形如火焰,色如鎏金,内里有无数细密的道则在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引动周身的空间微微波动。
林衍能感觉到,体内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丹田深处,那枚金色的圣胎轰然炸开。
不是毁灭,而是“绽放”。
亿万金色光点如星辰炸裂,融入四肢百骸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骨骼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道纹,纹路如龙如蛇,蜿蜒盘绕,让骨骼的强度提升了十倍不止;经脉被拓宽三倍,内壁镀上一层金膜,真气流转的速度与容量暴增;血肉被彻底重铸,每一个细胞都在圣光的洗礼下焕发新生,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
心血如潮。
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如天鼓擂动,声音传出十里,震得战场上的每一个人心脏都在随之共振。那不是攻击,而是生命层次碾压带来的自然共鸣。
真气如海。
每一次呼吸,都引动天地潮汐。吸气时,方圆十里的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体内;呼气时,体内浊气化作白虹喷吐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三尺长的气剑,久久不散。
这就是武圣。
肉身成圣,真气化神,一言一行皆合道则,一举一动皆引天象。
林衍缓缓吐出一口气。
气息出口,化作一条白色长龙,在空中盘旋三圈,才缓缓消散。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依旧白皙,指节依旧分明,但内里蕴含的力量,已经与三日前天差地别。
如果之前的他,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座包容万物的山岳。
利剑可斩千人,山岳……可镇一界。
他抬眼,望向阵前。
十万铁骑,经炉鼎焚势、火海倾泻、雷龙天威、圣者气息碾压四重打击,此刻已不足六万。
且这六万人,军心已溃,战意已失,阵型已乱。
他们看着关楼上那道青衫身影,看着那条被一剑斩断的雷龙,看着那片仍在燃烧的金色火海,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拓跋菩萨立于溃军之中,黑金战甲上沾满尘土与血迹。
他也在看着林衍。
看着那道在初生天光中如神只临世的身影,看着那枚在眉心静静燃烧的圣纹,看着那双倒映着整个战场的金色瞳孔。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战盔。
头盔下,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额角有刀疤,颧骨有箭痕,下颌有烧伤,每一道伤痕都是一场血战的见证。但此刻,这张脸上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是认命的颓然,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一种武者走到尽头时,终于看清前路的“明悟”。
他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与那道青衫之间的差距,不是力量,不是境界,不是兵法,而是……维度。
就像蚂蚁无法理解人类,就像二维无法想象三维。
那是生命层次的差距,是认知维度的碾压,是此路……已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