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先把药喝了(2/2)
他喝得很慢,但最终喝完了。空杯子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肩膀的颤抖似乎减轻了一些。
斯内普看着他喝完了药,眼底深处那丝紧绷似乎缓和了一毫。他伸出手,这次不是碰触,而是拿走了杰米手里空了的杯子,放在一旁。
琥珀色的药液带着温热的魔力流遍全身,像一只温柔无形的手,抚平了高烧带来的燥热和尖锐的疼痛。退烧和镇痛的成分开始稳定地发挥作用,疲惫如潮水般席卷了杰米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背后,是壁炉方向持续传来的暖意;身前,是尽管隔着距离却依旧无法忽视的、属于斯内普的沉稳气息和体温。
那句罕见的、放缓了语气的“先把药喝了”,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杰米心里那堵由委屈、愤怒和恐惧筑起的高墙。理智还在角落里微弱地提醒着他之前的冷战、地窖里看到的那一幕、还有那份令人不快的论文……但身体的本能和内心深处那份早已刻骨铭心的依赖,却更加强大。
他只是语气软了一点……杰米迷迷糊糊地想,意识在药效和疲惫中逐渐下沉。可就是这一点点不同于往常冰冷命令的缓和,就像黑暗中透进的一线微光,让他所有坚硬的防备都变得可笑又无力。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没救了。明明之前还气得要死,委屈得要命,觉得再也不要理这个讨厌鬼了。可现在,只是被他用稍微不那么冷的语气说了一句话,只是被他带回了这个充满他气息的地方,只是喝下了他调的药……心里那些尖锐的刺就好像一下子软化了,只剩下满腹的、想要靠近的酸软。
算了……他昏昏沉沉地妥协,对自己,也对现状。吵架好累,冷战好冷,一个人好痛。
被小心翼翼抱回床上、感受到身下柔软熟悉的床褥和背后温热水源(斯内普的体温)时,杰米最后一丝紧绷的意识也松懈下来。他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在黑暗和温暖的包裹中,那些被压抑的、属于身体最真实的感受和情绪,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腰部的酸痛在放松后反而更加清晰地凸显,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弥漫的、深层的酸涩和无力,让他连平躺都觉得吃力。还有喉咙的肿痛,鼻塞的憋闷,以及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对温暖的渴望。
他无意识地动了动,在睡梦中寻求更舒适的姿势,却牵动了腰部的酸软,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痛楚的吸气声。
背后环过来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些,覆在后腰的掌心也微微施加了一点稳定而温暖的力度,带着熟悉的、属于斯内普的魔力波动,极轻地渗透进来,试图缓解那份不适。
这个细微却熟悉的安抚动作,成了压垮杰米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的委屈、依赖、和那点因为对方先“低头”(尽管在他看来只是语气软了一点)而滋生出的、微妙的“被纵容”感,混杂在一起,冲垮了最后那点强撑的、背对着他的姿态。
他在黑暗中,极其缓慢地,带着点试探和犹豫,转过了身。
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然后,在感受到对方并没有推开或者任何不悦的表示后,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勇气和力气,将自己整个人——带着未散的病气、泪痕,和满身的脆弱——埋进了斯内普的怀里。
额头抵着对方微凉的丝绸睡衣前襟,鼻尖萦绕着苦艾和旧书的沉稳气息,脸颊贴着能感受到心跳的坚实胸膛。这是一个全然依赖和寻求庇护的姿态。
他把自己蜷缩起来,尽可能地将自己塞进那个怀抱的每一寸空隙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所有的温暖和安全。然后,他才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诉苦的依靠,用带着浓重鼻音、因为埋在他怀里而显得闷闷的、委屈到了极点的声音,小小声地、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腰疼…”
声音很轻,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和药效下的困倦,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撒娇般的诉苦和确认——确认自己是被允许靠近的,确认自己的不舒服是可以被知晓、甚至(或许)被在意的。
说完,他就再也不动了,只是更深地往他怀里钻了钻,仿佛那里是世界上最安全温暖的港湾,可以隔绝所有寒冷、疼痛和不安。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只有偶尔因为鼻塞而发出一点细微的、不顺畅的抽气声。
斯内普在他转身埋进来的时候,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怀中骤然填满的重量、温度,以及那声带着全然依赖的、委屈巴巴的“腰疼”,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向来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复杂难言的涟漪。
他垂下眼帘,看着怀中那颗毛茸茸的、棕金色的脑袋,感受着怀里这具单薄身体传来的、依旧有些偏高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抖。覆在后腰的手掌停顿了片刻,然后,开始用一种比刚才更明确、也更稳定的力道,缓缓地揉按起来。动作依旧算不上多么温柔,但足够专注,带着他特有的、精准的魔力疏导,试图化开那些积聚的酸痛和僵硬。
另一只手臂也收拢了些,将他更稳固地圈在怀中,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的姿态。
黑暗中,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持续地揉按着那酸痛的腰际,用自己的体温和存在,接纳着这个自动回归巢穴、并卸下所有尖刺、只露出最柔软脆弱内里的小麻烦精。
冷战似乎以一种一方全面“溃败”(或者说是心甘情愿的“投降”)的方式,暂时告一段落。但有些东西,在无声的靠近和依赖中,悄然发生了变化。至少在这一刻,坚冰融化,只余下温暖寂静的夜色,和怀中这份沉重而真实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