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北山悍匪(2/2)
话音未落,鬼头大刀化作一道凄冷弧光!
“噗嗤——”干脆利落的一声闷响。
王阚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头颅与脖颈分离,滚落到一旁的草丛中,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无头的尸身剧烈抽搐了几下,脖颈断口处鲜血如泉喷涌,染红了大片泥土。
“收拾干净,一个不留。”赵铁柱看也不看王阚的尸体,对周围的弟兄们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砍柴。
其余还活着的几个兵卒,早已吓破了胆,丢下武器就想四散逃命。
但北山的好汉们动作更快,如同猎豹扑食,三五人一组,追上去刀砍斧劈,片刻功夫,林间空地便再无声息,只剩十几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从哨响到战斗结束,前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干脆,利落,狠绝。
马云兰靠着树干,目睹了这电光石火般发生的一切。
绝处逢生的恍惚,让她一时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境,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觉浑身无力,眼前阵阵发黑。
赵铁柱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站在距离几步外,上下打量着她,像在辨认一个人。
“你是马世忠的女儿?”他开口问道,语气低沉许多,少了几分杀意。
马云兰心头一震,强撑着抬起头,警惕地看着这个满身煞气的汉子:“你……你怎么知道?”
“永平府四门,贴满了抓你的告示。”赵铁柱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的纸。
展开一角,上面隐约能看到“马云兰”、“通匪”、“弑父”等字样。
“画得不太像,但你这身高,这打扮,这满身的伤,还有刚才拼命那架势……八九不离十。”
他将告示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碾进泥里,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似讥讽感慨:“告示上说,你私通贼寇,弑父灭家,是十恶不赦的逆女……
嘿,马世忠那老小子,做官不怎么样,胆小怕事,尸位素餐,但要说他养出的闺女。能干出这种畜生事…老子第一个不信。”
“我父亲……他真的死了?”马云兰听到父亲的名字,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
赵铁柱脸上的讥讽淡去了,他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些:“死了,昨晚上在武备司衙门里死了很多人,他们对外放的消息,说是北山的悍匪袭击官衙,杀了马指挥全家。”
北山的悍匪……
马云兰看着眼前这些救了她的人,再想想告示和父亲临终所言,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涌上心头,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马小姐。”
赵铁柱看着她苍白如纸、摇摇欲坠的样子,开口道,“这儿不能久留。刘彪的人像疯狗一样在四处搜你,你一个人,还带着伤,绝对走不到山海关。
跟我们回北山吧,起码,有条活路。”
“你们……到底是谁?”马云兰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握住了刚刚捡起的刀。
尽管对方救了她,但“匪寇”的身份,依然让她本能地戒备。
“我们?”赵铁柱回头看了看,正在默默打扫战场,收敛同伴箭矢的弟兄们,咧了咧嘴:“在永平府那些狗官眼里,我们是北山的悍匪,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是该被剿灭的祸害。”
他转回头,目光坦荡地迎上马云兰的视线:“但我们自己知道,我们是活不下去的百姓,我叫赵铁柱,崇祯十四年,在大顺……在李过将军麾下当过哨总。后来闯王潼关兵败。
我们这些散兵游勇没了活路,逃到这北地边荒,本想刨几亩薄田,安安生生过日子。”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那只伤疤累累的左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可狗官不让啊,摊派杂税,夺田占屋……活路一条条被堵死。
去年冬天,实在没活路了,抢了为富不仁的张阎王家粮仓,分给了快饿死的乡亲。
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匪’,吴承嗣、刘彪派兵来剿,我们反抗,杀人,也被人杀……这‘匪’的名号,就越坐越实了。”
闯王旧部!马云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当然听说过李自成,听说过那场席卷半个天下,最终葬送了大明江山的滔天巨变。
她的父亲,当年也曾作为官军与闯军作战…最好投了大唐,命运的齿轮,竟以如此荒诞的方式再次咬合。
“为什么?”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要救我?你们是‘匪’,我是官家小姐,我父亲……也算你们的对头。”
赵铁柱摆摆手,无所谓道:“敌人的敌人,就算不是朋友,也能一起使力气。
刘彪、吴承嗣,还有那个阴险的沈茂春,是我们的死对头,恨不能扒了我们的皮。
你要去揭发他们的弑君大罪,这是在挖他们的根!帮你,就是给我们自己报仇的机会。”
“你说他们要在傍水崖弑君,哼,皇帝老儿……坐龙庭的没几个好东西,前一个逼得天下人造反,他李嗣炎也好不到哪儿去。
但弑君……这是坏规矩、绝人伦、要天打雷劈的勾当!我们江湖人,讲个‘义’字,造反是官逼民反,情有可原。
可弑君谋逆,是为不忠不义,为天下所不齿!这种腌臜事,老子看不惯,能搅和就得搅和!”
他顿了顿,看着马云兰虽然虚弱不堪,却依旧挺直的脊梁,第一次带上别样的情绪:“…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官家小姐,家破人亡,浑身是伤,被十几条如狼似虎的官军围剿,刀都拿不稳了,眼里却没有半分求饶,脊梁也没弯一下。
最后那一下是力竭了,不是怕了,就冲这股宁折不弯的狠劲儿……是条真汉子!
我赵铁柱这辈子,就敬佩这样的硬骨头,救你,值!”
马云兰怔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风霜、一身匪气的汉子。
对方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坦荡,心中刻板印象似乎在缓缓融化,父亲教她忠勇,教她气节,如今却是被一个“反贼”头子所救。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染血的刀,又抬头望向东方——山海关的方向依旧遥远。
以她现在的状态,独自一人,确实寸步难行。
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还刀入鞘,对着赵铁柱,郑重地抱了抱拳——这是江湖人的礼节。
“马家云兰,多谢赵大哥和诸位好汉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云兰……跟你们走。”
“哈哈!好!这就对了!”赵铁柱大笑一声,声震林樾,满是豪迈之气。
“扭扭捏捏,就不是能成事的样子!弟兄们——”
他转身,对已经迅速处理完现场、聚拢过来的几十条汉子吼道:“收拾利索,带上咱们的‘新弟兄’,回山!”
“是!”众人齐声应和,虽散乱,但自有一股剽悍雄壮的气势。
有人上前小心搀扶起虚脱的马云兰,有人递过来一个粗糙的水囊,一块硬邦邦掺杂着麸皮的饼子。
赵铁柱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她左臂那道狰狞的伤口,皱了皱眉:“回山上,让老吴头给你拾掇拾掇,他是咱们寨子里的郎中,手艺还行,死不了。”
马云兰点了点头,咬了一口那粗糙的饼子,混合着清水艰难咽下。
队伍开始无声地向山林深处移动,马云兰被两人搀扶着,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染血的林间空地。
父亲,女儿还活着。
马三叔,您的血没有白流。
这条路,女儿会继续走下去。
山海关,我一定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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