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弑君!(1/2)
话落,暖阁内温度骤降,炉火再旺也暖不了,三人的内心。
刘彪抓起桌上的酒壶,拔掉塞子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他才觉得有了些胆气。
抹了抹嘴,他粗声道:“他娘的……这皇帝老子是杀红眼了,河南杀完,接下来就该轮到咱们北直隶了吧?我听说陛下已经启程北巡,第一站就是宣大。”
一句话,问出了三人心中,最大的恐惧。
吴承嗣站在窗户下,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远处府城街巷笼罩在雨中朦胧,雨幕外是永平府连绵的丘陵,与残缺的长城垛口——那是前朝万历年间修的,如今大唐开国五年,还没顾得上重修这段。
“河南是贪墨河工、粮仓,咱们永平…贪的是什么?”吴承嗣语气低沉,像刀子一样割开众人的遮羞布。
刘彪脸色一变,手中的酒壶重重顿在桌上,“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沈茂春缓缓接话,每个字都像秤砣砸在两人心头:“‘北直隶战后重建与边镇协济款’,开国三年,朝廷为安抚北地、重修边墙、安置前明溃兵流民,特拨一百二十万银圆。永平府分得十八万两。”
他顿了顿,看向吴承嗣,眼神锐利如针:“吴大人,这十八万两修了几段边墙?安置了多少流民?账簿上记得漂亮
——重修边墙十二里,安置流民三千户,发放耕牛二百头、种子四千石。可实际呢?”
吴承嗣背对二人,肩头微微绷紧,窗外的雨打湿了他的鬓角,一缕头发贴在额前。
沈茂春不待他回答,继续道:“实际是边墙只抹了层灰,看着光鲜,底下还是前朝的烂砖。
流民安置了不到八百户,剩下的名册都是空的。
耕牛?整个永平府衙后院的牛棚里,只有三十头老牛,还是从农户手里强征来的,种子……嘿嘿,有一半是陈年霉变的。”
“这些也就罢了,还有空饷。刘千户,你抚宁守御武备司,额定员额一千二百,实有兵丁怕是不足八百吧?
这空缺四百人的粮饷,每月近六百两,三年来是多少?两万多银圆!这些银子,兵部是按着曹总兵辖区的总册拨给邵武镇的。
曹总兵再往下分拨,可到了你刘千户这里,怕是直接‘名册实销’进了自家库房!”
“这还只是你一处!更厉害的在武备司。”沈茂春转向脸色发白的马世忠,声音压低却更显森冷。
“马指挥,贵司掌兵员征募、军械保管,单独向户部支领‘征训械费’。
可你报上去的损耗、虚开的匠户工食银,还有那些只在纸面上,操练的‘屯田兵’名册……一年从户部额外多支走的银钱,怕是不比刘千户吃得少吧?
你们一个吃兵部的军饷,一个吃户部的专款,上下其手,倒是把朝廷的钱袋子,当成了自家的聚宝盆!”
刘彪握紧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他想说什么,却无法反驳。
“这还不算什么。”
沈茂春站起身,走到吴承嗣身旁,与他并肩望向窗外雨幕,如同恶魔般低声道:“为了掩盖亏空,为了制造‘政绩’,永平府这些年上报,剿灭了多少‘积年悍匪’?抚宁县东北的赵家沟,去年十月报斩‘悍匪’八十七级。
卢龙县南的王家坨,今年三月报斩‘匪首’三人、从匪五十四人;还有昌黎县西的刘家庄……”
他每说一个地名,刘彪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些真的是匪吗?”沈茂春转过头,盯着刘彪的眼睛。
“还是活不下去,抗租抗税的百姓?或者是……不愿意把女儿送到,你刘千户府上做丫鬟的庄户人?”
“够了!”刘彪低吼一声,霍然站起,双目赤红如血。
“沈茂春!你区区一个逃犯,也敢在这里指摘本官?!”
“指摘?”沈茂春笑了,笑得讽刺至极,大家明明是一丘之貉,非要分出黑白。
“刘千户,现在说‘够了’?晚了。
河南的刀子已经架在脖子上了,陛下北巡第一站必是宣府、大同,查边镇粮饷。
只要他一查账,只要他让罗网的人去赵家沟、王家坨问问,那些还没死绝的村民——”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两人森然道:“你们猜,那些家破人亡的百姓,是会替你们遮掩,还是会把你们做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全倒出来?”
吴承嗣闭上眼,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沈茂春如毒蛇吐信的话语,钻进两人耳中:“到时候,莫说曹总兵保不住你们,他恐怕第一个就要拿你们开刀!”
他阴冷的目光在吴承嗣和刘彪脸上来回扫视:“曹变蛟是什么人?是陛下从龙起兵时就带在身边的宿将!
他的前程、身家、乃至邵武镇上下弟兄的前程,都系于陛下一身。
你们觉得陛下亲临查案,雷霆震怒之下,他是会为了你们这点‘交情’和‘孝敬’,在陛
沈茂春故意停顿,让那可怕的猜想,在两人心中滋长。
“他只会做得比陛下要求的更狠、更绝!”
“河南的血流成了河,陛下就是要用血来立威!”沈茂春总结道。
“在陛下和曹变蛟眼里,你们还有你们知道的一切,就是下一滩要流出来的血,就是用来擦拭永平这块污地的破布。
你们觉得到了生死抉择的关口,曹总兵是会在乎你们的死活,还是在乎他自己的前程,和陛下的信任?”
..............
门外有雨声越下越大,良久,吴承嗣缓缓转身,脸色在炉火映照下忽明忽暗:“沈老板说了这么多,是想告诉我们……死路一条?”
“不。”
沈茂春摇头,好整以暇道:“是三条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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