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木邦喋血(2/2)
副将陈默跟在马侧,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大帅,此战大捷!这一战几乎掏空了三宣六慰的家底……”
李定国打断了陈默,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粮食就地封存,充作军储。金银熔铸,记入缴获,押解回京。”
陈默欲言又止:“那……那些俘虏和土蛮兵寨子?
“甄别俘虏。东吁、车里、孟养等联军头目及悍卒,就地处决,首级传示各寨。
余者,伤重不治的补刀,轻健者打入奴籍,押送北边矿场、官道工地,再挑三千青壮打散编入‘先登营’。”
李定国目光扫过远处黑压压的俘虏,“告诉他们斩首十级,可脱奴籍领田亩,攻城拔寨,先登营为前驱。”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通告各寨,限期缴纳‘输诚粮’,数目按往年三倍计,逾限者——即由‘先登营’前往征讨,破寨之后,许其劫掠三日,所得三成归己,七成充公。”
陈默后背微凉,瞬间明白其中算计,这是驱狼吞虎,让这群土蛮互相结仇,自相残杀。
李定国不知下属所想,望向南方山影,缓缓道:“至于那些土司头人,让他们把儿子送来,就说……武威军开办‘教化营’,邀其子侄共沐王化,习圣贤书,练堂堂阵。”
他调转马头,残阳将他的身影拉成一道冰冷的剪影:“全军休整五日,然后兵分两路,一支由你带领北上去曼德勒。剩下由本将南下直取清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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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丝余晖抽离大地,寒意随着夜色一同弥漫开来。
战场并未完全陷入黑暗,唐军营地次第亮起篝火,橘红色的光晕在遍地狼藉上跳动,反而衬得火光之外更加深邃。
伤兵营设在靠近河流的上风处,哀嚎声低哑断续,像破风箱最后的抽气。
随军郎中满是血污的手,在热水刀具间快速移动,截断的残肢被统一收走,扔进专设的火堆焚化,焦臭的气味混着硝烟令人作呕。
李定国没回中军大帐,而是独自立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亲卫在十步外按刀肃立,沉默得像几尊铁俑。
风掠过旷野,带来远处火堆的噼啪声,伤兵的呻吟、以及清理战场辅兵们的号子。
脚下白日里浸透鲜血的泥土,正在夜风中板结,颜色由鲜红转向沉黑。
陈默安排好巡哨与营地防务,寻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卷初步的册子。
“大帅,各营已安置妥当,‘先登营’的三千人挑出来了,按您的吩咐打散了原部族,十人一队由老卒领着。”
“嗯。”
李定国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黑暗中,“告诉他们规矩了?”
“说了,斩首十级,脱奴籍分田地。也说了……攻城先登,劫掠分赏。”
陈默顿了顿,想起一事不屑道:“有几个刺头不服管束,当场砍了脑袋悬在营门,现在全都老实了。”
“土司头人那边,信使派出去了?”李定国对俘虏这种小事,不感兴趣。
“快马加鞭,最迟明晚,周遭百里的寨子都能收到。”
陈默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只怕……三倍输诚粮数目不小,有些小寨,怕是刮地三尺也凑不齐。”
“就是要他们凑不齐。”李定国淡淡道,终于转过身,篝火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凑不齐,才会去抢别的寨子,或者……挺而走险,到时自有‘先登营’等着他们。”他接过陈默手中的册子,就着火光扫了几眼,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首级、俘虏、缴获的粗略数字。
“阵亡将士的名录,尽快厘清。骨殖火化,用坛子装好,贴上名姓籍贯,赏钱抚恤,一分也不得克扣,战后即刻发下,直送其家。”
“是。”
李定国合上册子,望着远处围栏里的那些巨物,喃喃道:“至于那些战象,能驯服的编入辎重队,运送火炮粮草,野性难驯的,明日正午当众处决,分肉给各营。”
“处决?那是上好战力……”陈默愕然有些不舍道。
“我们不是缅甸人,不靠这个打仗,留着费草料..且易生事。杀了既能犒军,也让那些土蛮看看,他们倚仗的巨兽,在我们眼里,跟待宰的牛羊没什么分别。”
陈默心头一凛,低头道:“末将明白了。”
夜渐深,除了值守的哨兵和游动的火把,大部分营区都沉寂下来。
但无声的忙碌仍在继续,俘虏被绳索串联,麻木地蹲在临时划出的圈地里,稍有异动,看守的唐军便是一鞭子抽过去,或直接用铳托砸倒。
清点缴获的军吏打着灯笼,在堆积如山的兵器、甲胄、粮袋间穿行,低声计数,笔墨记录。
辅兵们两人一组,用简易担架将残缺的尸体拖到一起,泼上猛火油,火光不时冲天而起,照亮几张疲惫麻木的脸。
李定国终于走下土坡,回到自己的大帐,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亲兵端来热水和简单的饭食——一块烤肉,几块干饼,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鱼汤。
他慢慢吃着,咀嚼得很仔细,仿佛是在完成一项事务,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是夜不收的统领求见。
来人一身露水,压低声音道:“禀大帅,溃兵大部逃入西南山林,小股往东北曼德勒方向。
莽白的认旗在隘口,以南十里处被发现弃于道旁,人可能换了装束混在溃兵里了,另..南方清迈方向,百里内未见大规模援军动向。”
“知道了。继续盯住清迈。莽白……不必耗费力气专门追索,一个光杆盟主,活着比死了有用,让儿郎们轮流休整,养足精神。”李定国擦擦手,将鱼汤一饮而尽。
“是。”
夜不收统领悄无声息地退下。李定国吹熄了油灯,帐内陷入一片黑暗。
远处,焚尸的火光偶尔透过帐帘缝隙,将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红痕投在地上。
他解下佩刀,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和衣躺在行军榻上,闭上眼睛。
帐外风声嘈杂渐渐模糊,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整军,处置俘虏,还要威慑四方,向南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