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解民困破土建暖棚 遇商贾惊觉千里移(1/2)
腊月二十四,小年次日。
沙源镇的气温又降了几分,昨夜一场悄无声息的冻雨,让镇外荒原的地面覆上了一层薄冰,踩上去滑溜溜的。寒风像长了眼睛的刀子,专往人衣领袖口里钻。
镇抚司议事厅内,气氛却比昨天更加凝重。
“昨夜冻雨,新到的流民临时安置点那边,有十七个窝棚塌了半边。”孙二娘脸色发白,声音带着后怕,“幸亏发现得早,人都及时撤出来了,只砸伤了三个人,都是轻伤。但东西全埋里面了,被褥衣物浸了水,很快就结了冰碴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今早统计,目前还没有正式住处、只能挤在临时窝棚、地窝子甚至牲口棚里的,有两千一百余人!其中妇孺老弱占了近半。昨夜气温骤降,已经有好几个老人孩子出现严重风寒症状,百草堂的医师忙了一夜。”
两千一百多人无处安身!
这个数字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先前规划建城的豪情,在严酷的现实面前,不得不先退让一步——建城是长远大计,但眼下这些人若熬不过这个冬天,一切皆成空谈。
小雀儿的手指紧紧攥着桌沿,骨节发白。她想起了凌峰哥信中的嘱托:“一切以沙源镇生存发展为要。”生存,排在第一位!
“是我的疏忽。”小雀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已没有慌乱,只有决断,“光想着长远规划,却忽略了眼前最急迫的生存问题。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在最短时间内,为这两千多人提供能遮风挡雪、抵御严寒的临时住所!不能等开春,就现在!”
“可现在天寒地冻,地面硬得像铁,怎么建?”韩松皱眉,“普通青壮抡起镐头砸下去,只能砸出个白点,震得虎口发麻,一天也挖不了几尺见方的坑。而且,我们之前储备的木料、石材,主要都计划用于开春后的正式建筑和防御工事,若大量挪用……”
“计划可以调整,但人命不能等!”秦赤瑛霍然起身,独臂在空中一挥,带起一股劲风,“木料石材,该用就用!开春后可以再想办法收集、购买。至于冻土……”
她眼中精光一闪:“寻常人挖不动,那就让武者来!镇卫队、乡勇营中,但凡入了品(九品以上)的武者,全部抽调出来,组成‘破土队’!由我亲自带队。内力加持下,破开这冻土层,不难!”
“还有军阵!”小雀儿立刻接口,思路被打开,“韩先生,你训练的新兵,不是一直在操练基础合击军阵吗?虽然凌峰哥不在,但让他们以小队为单位,将气血、力量汇聚于一点,轮流用特制的破土重器(如铁钎、夯锤)轰击冻土,效率肯定远超单人!再加上乡勇军的“瀚海黄沙阵”!
“此法可行!”韩松眼睛一亮,“军阵训练本就有协同发力的内容,正好实战演练。不仅能快速破土,还能锤炼他们的配合与耐力。我立刻去安排。”
“光破土挖坑还不够。”老锅头郭厚捻着胡须,沉吟道,“就算挖出地穴或地基,砌墙、搭顶也需要材料和时间。眼下最缺的是时间。我们得用最快速、最简易的办法,先搭起能住人的‘暖棚’!”
他走到墙边挂着的物资清单前,快速扫视:“商会运来的粗麻布还有八千多匹,新棉五千匹暂时不能动(要保证冬衣被褥),但粗麻布可以大量动用。木材方面,除了预留的建筑主梁和工具柄料,那些较细的椽子、板材可以先挪用。还有那三车青砖和石灰,原计划用于镇抚司扩建和关键箭塔地基……现在看来,可以先用来砌筑临时暖棚的墙基和必要的承重柱,保证结构稳固,抵御大风。”
“矿材呢?”小雀儿问,“‘汇通南北’不是还运来了不少生铁锭和各类矿石样本吗?”
沙耆接口道:“生铁锭是战略物资,主要用于锻造兵器和农具,不能轻动。但那些伴生矿材,比如质地较软的页岩片、一些不规则的石灰岩石块,还有商会附赠的几车用来垫车厢的碎青石,都可以利用起来。页岩片可以当瓦片铺顶,碎石混合石灰、沙土,可以垒砌矮墙,虽然不美观,但挡风保暖足够。”
思路越来越清晰。
“好!就这么办!”小雀儿拍板,“秦奶奶,你即刻抽调武者组成‘破土队’,选择几处背风、地势相对较高、排水良好的区域,作为临时暖棚区。韩先生,组织新兵军阵,配合破土,并负责材料运输。郭爷爷,你总揽全局,调配所有建材,并规划暖棚布局,务必紧凑合理,留出必要的防火通道。沙爷爷,匠作营全力赶制破土工具、简易门窗和加固件。孙姨,你组织妇女和半大孩子,用粗麻布赶制棚顶和帘幕,并统筹分发口粮、柴火,确保人人有热食吃,有火烤!”
她站起身,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告诉所有人,这是沙源镇生死存亡的一战!我们不是在搭建简陋的窝棚,而是在为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未来,筑起一道抵御寒冬的生命之墙!工期,三天!三天之内,我要让这两千多人,全部住进能生火取暖的暖棚!”
命令如山,瞬间传遍全镇。
沙源镇这个庞大的机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镇北,新划出的一片背靠岩壁、相对平坦的区域。秦赤瑛一马当先,只见她单掌按在地面,内力喷涌而出,“轰”的一声闷响,方圆丈许、深达两尺的冻土层瞬间龟裂、碎开!身后,数十名从乡勇营、镇卫队抽调出的九品、八品武者,各展所能,或用掌力,或用刀斧灌注内力劈砍,或用重器猛砸,冻土破碎的“咔嚓”声不绝于耳。效率比普通青壮快了何止十倍!
另一边,韩松将三百新兵分成三十支十人小队。每队围着一处标记好的位置,随着韩松一声令下:“气血相连,力贯于器——砸!”
十人同时发力,动作整齐划一,虽然远远达不到真正军阵引动天地之力的程度,但十人气血意志初步共鸣,力量汇聚于队长手中的重型破城锤(临时用石锁和铁杆改造)上,狠狠砸向地面!
“咚!!”
巨响声中,冻土开裂,碎块飞溅。一锤下去,效果堪比秦赤瑛一掌之威!虽然每砸几下就需要换人,轮流休息恢复体力,但整体进度极快。
破开冻土,挖出浅地基或地穴轮廓,接下来便是搭建。
老锅头指挥若定。青砖和石灰被优先用于砌筑每个暖棚四角的承重柱基和迎风面的矮墙基础。碎石、沙土混合石灰,被填入麻袋或直接用木板夹住夯实,形成简易墙体。较细的木材被锯成统一长度,作为梁柱。匠作营赶制出的简易榫卯结构和铁质加固件,让框架迅速立起。
妇女们成群结队,将厚厚的粗麻布数层缝合,甚至中间夹上干草、旧棉絮(从实在不能用的旧被褥中拆出),制成巨大的棚顶和挡风帘幕。这些厚重的“布瓦”被迅速覆盖在木框架上,边缘用木条压紧、绳索固定。
沙耆带着学徒,将那些页岩片、较平整的石板,铺设在最重要的棚顶接缝处和迎风面,并用石灰混合黏土勾缝,防止漏风渗雨。
每个规划好的暖棚区中央,都提前用石块垒砌了大型篝火坑,并预留了排烟道。木材被劈成合适的尺寸,堆积在旁。孙二娘组织人手,将一部分粮食(主要是易熟的杂粮粥料)和盐巴提前分发到各棚区,并指定了临时伙夫。
从清晨到日暮,再到挑灯夜战。沙源镇外,火光通明,人影幢幢。号子声、敲击声、呼喊声、木材的切割声、妇女们缝制的细语声……交织成一曲与天争命的雄浑乐章。没有人喊累,没有人退缩,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在为自己、为家人抢一条生路。
小雀儿没有待在温暖的镇抚司。她披着厚厚的斗篷,和秦赤瑛、老锅头等人一起,不停地在各个施工区域巡视,解决突发问题,鼓舞士气。她亲眼看到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老妇人,接过热腾腾的杂粮饼时眼中涌出的泪水;看到一个半大孩子,拼命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一根木椽子;看到韩松手下的新兵,双手虎口被震裂,简单包扎后再次握紧工具……
她的心被深深触动着。这就是凌峰哥要守护的沙源镇,这就是她必须担起的责任。
三天,不眠不休的三天。
当第三日傍晚,最后一处暖棚的帘幕被放下、固定好,第一堆篝火在棚中央点燃,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驱散了棚内刺骨的寒意时,整个工地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带着哭腔的欢呼声。
两千一百余人,全部迁入了新建的临时暖棚!虽然拥挤(每个大棚住数十人到百人不等),虽然简陋,但坚固的框架、厚实的麻布夹草顶、石块垒砌的防风矮墙、以及中央那日夜不熄的公共篝火,足以让他们抵挡最酷烈的寒风。粮食和饮水定时供应,伤病员有医师集中照料。
沙源镇,以惊人的意志和执行力,度过了人口暴增后的第一次生存危机。人心,在这共度时艰的过程中,反而更加凝聚。
就在暖棚区篝火次第亮起,如同大地上的星辰时,一匹快马从镇外疾驰而入,直奔镇抚司。
“报——!北面三十里外哨卡发现小股北莽游骑踪迹,约二十骑,似乎在窥探我方动静!”
消息传来,刚松了一口气的众人,心又提了起来。寒冬时节,北莽游骑活动本该减少,此时出现,绝非偶然。
“加强警戒,但不必过度反应。”秦赤瑛沉声道,“很可能是例行侦察,或者被我们这几日大规模活动的火光和动静吸引。韩松,让你的人打起精神,夜间巡逻加倍。告诉所有人,暖棚区也要安排青壮值守。”
沙源镇在短暂的喘息后,再次绷紧了弦。
死亡沙海东北边缘,冀、雍、幽三州交汇的荒凉戈壁。
凌峰收敛气息,如同鬼魅般掠上一座红褐色的土丘,伏低身形,向下望去。
土丘下方的干涸河床里,正上演着一幕追杀。七八个穿着杂乱皮袄、手持弯刀弓箭的悍匪,骑着瘦马,正在围攻一辆倾覆的马车。马车旁,三名护卫打扮的汉子已经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另有两个仆役模样的,一个被箭矢钉在地上,另一个正拼命用身体护着一个瘫坐在地、穿着锦缎棉袍、但已被扯得破烂、满脸血污的中年男子。
那嘶哑绝望的呼救声,正是这中年男子发出的。
“乔掌柜,别怪兄弟们心狠!要怪就怪你这次押的货太扎眼!乖乖把‘赤火流铜’的存货地点说出来,给你个痛快!”为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悍匪头子,策马上前几步,狞笑着举起手中还在滴血的弯刀。
赤火流铜? 凌峰心中一动。这是一种罕有的火属性灵矿,是锻造火系神兵利器、乃至某些高级阵法符文的核心材料之一,价值极高,通常只在大商队或顶尖锻造势力之间流通。这姓乔的掌柜,看来不是普通行商。
眼看匪首弯刀就要挥下,凌峰不再迟疑。
他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一抹,暗沉的空间涟漪闪过,破浪·寒髓已然在握。
长枪入手,凌峰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先前是藏匿于沙丘后的观察者,此刻却如即将扑击猎物的凶兽,锋芒隐而不发,却令人心悸。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九息镇岳诀》内力与血脉中的控沙之力同时奔涌,灌注双腿经脉,尤其是新通的阳维脉,传来爆炸性的力量感。
目光锁定下方匪首,距离约二十丈,中间隔着缓坡和乱石。
就是现在!
凌峰足尖在土丘顶端用力一蹬!
砰!
脚下坚实的红褐色土块应声炸开一个小坑。他整个人并非直线跃下,而是以一种独特的、充满爆发力的步伐疾冲而出——破军七踏,第一式,踏岳
只见凌峰身形如一道贴地疾掠的蓝色闪电,又似踏着无形阶梯俯冲而下的战神。第一步“踏岳”之势已成,二十丈距离仿佛被骤然拉近!他并非直线奔跑,而是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轻微的空气爆鸣和地面微震(内力透地),身形在冲刺中带着细微却高效的弧形变向,避开几块凸起的巨石,速度却丝毫不减,反而越来越快!
破浪·寒髓枪被他单手握于身后,枪尖斜指地面,幽蓝的枪身在急速移动中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蓄势待发。
“什么人?!”匪首毕竟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警觉性极高,猛地回头,只看到一道快到极致的蓝影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快!太快了!这根本不像轻功,更像是一发离弦的重弩,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气!
匪首大骇,来不及细想,多年生死搏杀的经验让他本能地挥刀向前,试图格挡,同时身体向后猛仰,想要拉开距离。
但凌峰的“踏岳”之势,岂是那么容易躲开的?
就在匪首弯刀挥出的瞬间,凌峰已然冲至他身前五步之内!蓄势已久的右臂肌肉贲张,握于身后的破浪·寒髓枪如同蛰伏的毒龙骤然昂首!
“破浪——刺!”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直接、却也最凝聚了“踏岳”冲锋全部力量的一记直刺!
枪出如龙!幽蓝的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枪身周围甚至因为速度过快而荡开一圈淡淡的环形气浪!枪未至,那凝练到极点的锋锐枪意和冰冷的杀机已经让匪首如坠冰窟,皮肤刺痛!
“铛——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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