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独行探秘踪(2/2)
凌峰略一思索,从怀中取出那面代表他镇抚使身份的鎏金铜牌,整理了一下衣袍(虽仍染血污尘,但气势不能丢),主动朝着那支队伍迎了上去。
“前方何人?止步!”队伍前方的斥候很快发现了他,数骑分开,持弩警戒。
凌峰亮出令牌,朗声道:“漠北沙源镇镇抚使,凌峰!有紧急军情,需面见贵部主官!”
斥候验看令牌无误,态度转为恭敬,立刻引他去见队伍统领。这支约百人的队伍,正是隶属于“镇西堡”建设工程、负责沿线巡逻和保障运输通畅的边防军偏师,带队者是一名姓徐的游击将军。
听闻凌峰自称从死亡沙海方向而来,且与北莽侦骑遭遇,徐游击十分重视,将其请入临时搭起的营帐细问。
凌峰隐去发掘遗藏、获得金晶等细节,只重点陈述了三点:其一,在死亡沙海边缘“哭咽石林”附近,遭遇北莽“撕裂者”精锐约二十骑,对方携带有特殊罗盘仪器,沿沙海边缘进行测量记录;其二,在其西北方向约四十里处,发现北莽废弃的前进营地遗址,规模不小,遗留有“西勘”令旗;其三,击溃该小队后,有数骑北逃,恐已回报。
徐游击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他踱步至帐中简陋地图前,指着死亡沙海西侧一片区域:“不瞒凌镇抚使,我部近日巡逻,亦在更西的‘黑石沟’一带,发现过不明身份的游骑踪迹,只是对方滑溜,未能捕捉。如今看来,北莽狼子野心,竟已觊觎到沙海这边来了!他们测量沙海,是想作甚?难道沙海之中,真有值得他们如此冒险之物?亦或是……想寻找穿越沙海的秘径?”
凌峰摇头:“沙海诡谲,非人力可轻易测度。北莽所为,恐是痴心妄想居多。然其行为本身,已构成对我朝新拓疆域的窥探与威胁。此事,凌某既已遇上,自当上报。具体如何应对,还需徐将军及镇西堡上官定夺。”
徐游击点头:“凌镇抚使所言甚是。此事关系重大,本将会即刻加派快马,将详细情形呈报镇西堡督造大使及镇守将军。沙源镇地处要冲,凌大人亦需多加防范。”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些,“凌大人孤身探边,又经激战,想必辛苦。我营中尚有富余的干粮清水,可赠与凌大人一些,略表心意。”
凌峰正需补给,也不推辞,拱手谢过。徐游击命人取来两大袋烘烤硬实的肉糜麦饼、数囊清水,以及一小包珍贵的茶叶和盐块。凌峰将大部分收入储物袋,只留少许在外以掩人耳目。
交换了必要的联络方式和后续情报传递的约定后,凌峰告辞离开边防军营地。他没有沿原路返回沙海边缘,而是选择了一条稍绕远但更安全的路线,打算继续自己对沙海边缘地带的探查。
就在凌峰与徐游击会面、获得补给,并再次隐入荒野的同时,沙源镇内,时间已过去了四日。
这四日,沙源镇在秦赤瑛的铁腕与老锅头郭厚的精细调度下,如同一台咬合紧密的机器,虽负荷沉重,却稳步运转。
首先便是流民登记。之前因人手不足而延迟的统一登记,在民政堂新增了五名从表现良好的俘虏转正者和新来流民中略通文墨者作为书吏后,效率大增。所有零散投靠、尚未登记的人员,全部完成了“民籍牌”的核发。侯三、胡六那两个那夜侥幸逃脱的毛贼,也在严密的筛查和知情人(包括那个神秘老乞丐的隐晦暗示)举报下被揪出,与昏迷后被擒的刁奎一同,被当众鞭笞三十,打入黑牢服苦役,以儆效尤。此举彻底震慑了潜在的不安定因素,镇内秩序为之一肃。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匠作营东侧小院。沙耆归来后,将自己反锁在院中一日一夜。当他再次走出时,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圈,眼眶深陷,但那双老眼却亮得吓人,周身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凝实”感。他手中捧着那块“地脉金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院内,沙陀木、赵铁臂以及一众学徒、沙民少年(包括阿土)皆紧张地看着他。沙耆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阿土稚嫩却认真的小脸上,声音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老夫……想明白了。”
“在铸剑山庄几十年,我们这些老骨头,不过是边缘匠户,守着祖传的一点技艺和这要命的血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们想着传承,想着手艺,却从不敢想‘为何而铸’。”
他举起手中的地脉金晶,那柔和的金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此物,天地瑰宝,价值连城。老夫第一眼看到,想的是它能换来多少珍稀图谱、多少稀有材料,能让老夫的技艺提升到何等地步……甚至,有一瞬间,老夫起了贪念,想私藏研究。”
众人屏息。
“可凌大人看到它,第一反应是什么?”沙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激动,“是‘沙源镇有救了’!是‘数千族人过冬的粮食衣物有着落了’!他将如此重宝,毫不犹豫地定为镇子生存之资!此等胸襟,此等担当……”
沙耆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澄澈与决绝:“老夫蹉跎七十余载,今日方知何为‘匠’,何为‘心’。技艺再高,若无守护之心,不过是为私利琢器的匠奴;血脉再纯,若无归属之念,不过是无根飘萍!从今日起,老夫这一身枯骨、这点手艺、这微末血脉,便彻底交给沙源镇了!为镇而铸,为民而炼,为我沙民一族能真正挺直脊梁,在这片祖先土地上扎根而锻!”
话音落下,一股微弱却无比坚定、仿佛与脚下大地生出共鸣的“意境”,自沙耆苍老的身躯中弥漫开来。那不是战斗的杀伐之意,而是一种“扎根”、“守护”、“锤炼”的执着信念。院内所有的金属工具、矿石样本,在这一刻似乎都发出了微不可闻的轻鸣。
六品凝意境!沙耆以古稀之年,于匠道与血脉感悟中,寻得了自己的“意”,成功突破!
赵铁臂等人又惊又喜,纷纷贺喜。阿土似懂非懂,却觉得沙爷爷此刻的身影,无比高大,让他想起了师父凌峰。
沙耆突破后,立刻与老锅头、秦赤瑛密议。他同意凌峰的安排,将“地脉金晶”的消息,通过秦赤瑛,谨慎地透露给了“听风阁”。如此重宝,唯有通过听风阁这样背景深厚、渠道通天的组织,才能在不暴露沙源镇太多底细的情况下,吸引来真正有实力且相对“安全”的买家,换取最大利益。
听风阁的效率极高。消息放出不过五日,沙源镇便陆续接到了数封来自不同州郡、措辞隐晦但意向明确的询价信函,有的甚至暗示可用大宗粮食、布匹、药材乃至部分功法典籍进行交换。老锅头与秦赤瑛按凌峰事先交代的原则,一律回复“镇守使外出未归,宝物尚需鉴定,待归镇后再议”,既吊足了胃口,又赢得了筹措谈判、甄别买家的时间。
镇内,随着登记完成、秩序稳定,以及“地脉金晶”可能带来巨利消息在核心层的小范围流传,那种山雨欲来的窒息感被冲淡了不少。人们更加卖力地投入到北崖坊建设、物资清点、日常训练中。小雀儿在休养两日后,已能下床,虽未完全恢复,但已开始用她新领悟的“灵枢渡厄针意”为重伤病患调理,效果显着,医护压力大减。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发展,只待凌峰携更多探查成果归来,便可开启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