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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骤雨解渴谋新径 远客携机探金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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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寒风似刀。

官署前厅的门被骤然合上的声响,仿佛将外界的凛冽与嘈杂都隔绝开来,只余下厅内烛火不安的跳动,和那位自称“沙远”的老者身上那股与边镇粗粝格格不入的、沉淀到骨子里的沉静气息。他穿着最不起眼的灰布棉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唯有一双眼睛,在暖帽投下的阴影里,平静地映照着烛光,也映照着凌峰瞬间绷紧的身形。

“铸剑山庄?”凌峰压下心头的波澜,抬手示意,“沙老远来是客,请上座。看茶。”

秦赤瑛与老锅头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未离去,而是无声地退至厅堂两侧,手按兵刃,气机隐而不发。阿土也警惕地站在凌峰身侧,小脸严肃。

沙远对这份无声的戒备恍若未见,从容落座,接过亲兵奉上的热茶,却只捧在手中取暖。“凌镇抚使治下严明,名不虚传。老朽此行,一为公,一为私。”他声音不高,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公者,山庄有闻,沙源镇近月声名鹊起,凌大人擅于治沙用兵,更善待四方流民,尤以同族为善。山庄虽僻处雍州,亦愿与北地俊杰结个善缘。闻贵镇新立,武备或有不足,山庄别无所长,唯于锻造一途小有薄名。些许寻常刀剑弓矢,若大人不弃,价格可比雍州市价低两成,亦可接受部分漠北特产抵扣。”

开门见山,是来做兵器买卖的。这理由合情合理,铸剑山庄的生意遍布天下,沙源镇最近动静这么大,被注意到并视为潜在客户,再正常不过。然而,“私”呢?

凌峰不动声色:“铸剑山庄天下闻名,若能得贵庄精良器械武装乡勇,自是沙源镇之幸。不知沙老所言‘私’事为何?”

沙远捧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粗陶杯壁,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凌峰垂在身侧、指节分明的手掌,缓缓道:“私者,关乎老朽一些……同族故旧。听闻前些时日,有几位冀州故人,名唤沙耆、沙焘者,辗转投奔了大人?”

厅内空气似乎又凝滞了一分。秦赤瑛的独臂微微一动。

“确有几位沙姓老者来投,其中似有擅锻造者。”凌峰承认得干脆,目光直视沙远,“沙老与他们相识?”

“何止相识。”沙远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感慨,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探究,“沙耆……按辈分,是老朽的族叔。三十余年前一别,音讯全无。山庄虽广纳匠才,却也有规矩,外围匠户不得随意与外界通信。老朽在山庄内,也不过是个有些年头、管点杂事的老账房,人微言轻,多年来也只能将这份挂念压在心底。直至近日,山庄内有些风声松动,又闻北地沙源镇之事,老朽才凭着一张老脸,主动讨了这北上核查旧契、顺带拓展买卖的差事,实是想亲眼看看,族叔他们……是否真的在此,过得如何。”

这番话情理兼备,将一个惦念族亲的老者形象勾勒得淋漓尽致。然而,凌峰敏锐地捕捉到,沙远在提及“风声松动”和“亲眼看看”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绝非单纯亲情所能解释的光芒。那更像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甚至是一丝……灼热?

“原来如此。”凌峰面色稍缓,示意阿土,“去匠作营东院,请沙耆前辈过来一趟,就说有故人自远方来。”

阿土应声而去。等待的间隙,凌峰与沙远看似随意地聊起了沙源镇的近况,尤其是骤然暴增的人口压力。沙远听得仔细,不时询问细节,对粮食、住房、御寒之物的匮乏频频蹙眉,倒真像个关心同族生存的长者。

约莫一刻钟后,脚步声响起。沙耆在阿土的引领下步入厅堂。老人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和金属味,显然刚从炉边离开。当他浑浊的目光落在沙远脸上时,整个人猛地一震,脚步顿住,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哑着嗓子道:“是……远哥儿?”

沙远早已起身,快走两步上前,一把握住了沙耆粗糙如树皮的手,声音也带上了激动的颤音:“耆叔!是我,小远!您……您老了好多。”

两双苍老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骨节因用力而发白。沙耆眼中瞬间涌上混浊的老泪,沙远也是眼圈泛红。这一幕血脉重逢的悲喜,冲淡了厅内原本凝重的气氛。秦赤瑛紧绷的肩膀略微放松了些。

“好,好……活着就好,能回来就好。”沙耆反复念叨着,拉着沙远重新坐下,急切地问起山庄内其他旧人的情况,尤其是他们的儿孙。沙远一一作答,哪个娶妻生子了,哪个手艺进步了,哪个性子还是那么倔……琐碎的家常,却透着真实的人情温度。

凌峰耐心地听着,没有打扰。直到两人的情绪稍稍平复,沙远才似忽然想起,转向凌峰,郑重一礼:“还未谢过凌大人收留、照拂我族叔及诸位老兄弟。此恩,沙远铭记。”

“分内之事,沙老不必挂怀。”凌峰虚扶一下,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沙源镇眼下情形,沙老也看到了。骤然增添数千口人,过冬的粮食、衣物、住所,样样都是难关。铸剑山庄若真有善意,不知除了兵甲买卖,可否在粮食物资上,也行些方便?价格方面,沙源镇绝不会让朋友吃亏。”

这是试探,也是实实在在的诉求。

沙远面露难色,沉吟道:“不瞒大人,山庄虽有些基业,但主营锻造,粮食物资的采买储运并非所长,且相隔数千里,长途贩运,损耗巨大,价格恐难低廉。不过……”他顿了顿,“老朽此行,倒也带了些山庄自用的精粮肉干,数量不多,约莫二十车,愿尽数赠予沙源镇,略解燃眉之急,也算全了我与族叔相见之谊。至于长远……或许,大人可在沙源镇自身想想办法。”

“自身想办法?”凌峰眉梢微挑。

“正是。”沙远点头,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起来,似是无意地扫过厅外苍茫的夜色,“老朽一路行来,见大人治下,乡勇操练时,沙土随之而动,隐隐有军阵气象,神异非常。又闻大人曾以控沙之力,平整道路,梳理地脉……此等手段,闻所未闻。大人可是身负我沙民古老传说中的……皇族控沙秘术?”

问题终于来了,带着钩子,直指核心。

凌峰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坦诚:“沙老说笑了。凌某自幼孤儿,被师父收养,传授了些粗浅功夫和这控沙之法,只知勤加练习,用以安身立命、守护一方罢了。至于什么皇族秘术、古老传说,实是第一次听闻。这控沙之能,或许……只是巧合,与我沙民血脉有些许共鸣?”

他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将一切归咎于“孤儿机缘”和“血脉巧合”。这是最稳妥,也最难被证伪的说法。

沙远仔细打量着凌峰的神情,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此刻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良久,他眼中的灼热探究渐渐淡去,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复杂:“是老夫唐突了。大人际遇非凡,能有此能,亦是天意。看来,是老朽想岔了。”

他似乎接受了凌峰的解释,转而感慨道:“不过,大人有此神通,在这漠北沙地,便如龙归大海。老朽曾听族中故老零星提及,真正的沙民皇族,其控沙之力通天彻地,甚至能沟通沙漠最深处的秘密,寻获一些……早已绝迹于世的奇珍。”

“哦?何种奇珍?”凌峰顺着他的话问,心中警惕却提到了最高。

沙远啜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譬如……‘流金沙’。”

这个名字一出,沙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波澜。秦赤瑛和老锅头则是第一次听闻,面露疑惑。

“流金沙?”凌峰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好奇,“此物有何神异?”

“此物……”沙远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动着,“非金非石,似沙似液,乃天地间至为奇特的灵材。据传,唯有在沙漠某些极深处,受地脉与奇异力场千万年滋养,方有可能孕育出点滴。它并非直接用于锻造,而是作为最顶级的‘辅材’、‘引子’!寻常铁料加入一丝,韧性锋锐便能倍增;锻造宝器时融入少许,成功率与品质飙升;而若是炼制传说中的‘法宝’……此物更是不可或缺的关键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凌峰,语气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唏嘘:“当今天下,能稳定产出宝器和神兵的势力已然不多,而能触碰‘法宝’边缘的,更是凤毛麟角。我铸剑山庄钻研此道上千年,积累无数图谱秘法,却始终困于最后一步,难以真正踏足法宝之域。为何?所缺的,正是如‘流金沙’这般可遇不可求的天地奇珍!哪怕只有一两,不,哪怕只有数钱,也足以让山庄最顶尖的大师尝试冲击那传说之境,其价值……无可估量。”

他看向凌峰,眼神恳切:“老朽说这些,并非奢望大人真有此物。只是感叹,大人既有如此控沙神通,又与这片新拓沙土有缘……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若大人日后行经沙海深处,机缘巧合之下,能有所发现……无论多少,铸剑山庄都愿以任何代价换取!功法、丹药、神兵利器、乃至山庄一个人情,皆可商量!这,或许也是解决沙源镇眼下资源困局的一条……非常之径。”

图穷匕见。绕了一大圈,最终目的在此:怀疑凌峰可能找到流金沙,或者至少,认为他有这个潜力去找到。所谓的合作与善意,根基在于此。

凌峰沉默片刻,缓缓道:“沙老所言,玄奇瑰丽,令凌某心驰神往。然此等天地奇珍,岂是易得?凌某眼下心腹大患,是这两千多张要吃饭的嘴,是即将到来的寒冬。寻珍探秘,太过缥缈。不过……”他话锋一转,“沙老既提起沙漠深处,凌某倒有一问。我等所在,已是漠北。听闻更西之处,有大片绝地,名曰‘死亡沙海’,未知沙老可知其详?其内……可会有此等奇物?”

他主动将话题引向死亡沙海,既是试探沙远所知,也是为自己可能的后继行动铺垫。

沙远神色一凛,肃然道:“大人竟知‘死亡沙海’?不错,此乃漠北乃至天下有数的绝凶之地!其诡异莫测,远超常人想象。最可怕之处在于,这片沙海……并非固定不动!”

“不动?”厅内众人皆是一惊。

“正是。”沙远语气沉重,“据古老记载与零星幸存者的描述,死亡沙海的范围,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扩张,或者说,移动!百余年前,其核心区域还在更南的幽冀交界处,如今,其边缘恐已蔓延至这新拓五百里疆域的西侧!这也是为何,自西方而来的商旅日渐稀少,且都神色惶惶。朝廷急于修筑‘镇西堡’,恐也有扼守要冲,防备沙海异动之意。”

他看向凌峰,诚恳劝诫:“大人若真有探秘之心,老朽不得不泼一盆冷水。死亡沙海内部,流沙陷阱遍布且毫无规律,风暴骤起能撕碎金石,更有古老煞气弥漫,侵蚀神魂,迷失方向。即便身负控沙之能,也未必能安然进退。其危险,更在北莽精骑之上!老朽提及流金沙,不过是感慨大人天赋或有此缘法,绝非怂恿大人涉险。沙源镇初立,大人身系数千人性命,万望以稳为重。”

这番警告情真意切,倒不似作伪。凌峰拱手:“多谢沙老坦言相告,凌某省得。”

这时,沙耆忽然起身,对凌峰道:“大人,远哥儿远来辛苦,有些族中旧话,老汉想与他私下聊聊,不知……”

“自无不可。”凌峰点头,“阿土,带两位前辈去东厢静室,命人送上炭火热茶,不得打扰。”

“是!”

看着沙耆与沙远相携离去的背影,凌峰眼神幽深。秦赤瑛走近,低声道:“此人话语七分真三分假,对那流金沙的执着,非同一般。他看似放弃了对你拥有此物的怀疑,却更着力于引导你去寻找……其心难测。”

“我知道。”凌峰揉了揉眉心,“但他带来的信息,尤其是关于死亡沙海会移动这一点,至关重要。而且,他点明了一条路——沙源镇要渡过此劫,不能只靠外部输入,必须自己有‘活水’。这活水,或许就在那片绝地里。”

老锅头苦着脸:“可那也太危险了!而且远水难救近火啊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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