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拔除毒刺 瀚沙初鸣(1/2)
沙源镇官署内的气氛,在吴良带回西北匪巢的详细情报后,陡然变得凝重而肃杀。烛火将凌峰等人挺立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仿佛已与窗外无边的夜色融为一体。
“苍狼部溃兵,六品千夫长,三百余众……盘踞绿洲,劫掠商道。”凌峰的手指在地图上那处被吴良重点标注的洼地轻轻叩击,每说一句,声音便沉凝一分,“此患不除,新拓五百里疆域永无宁日,亦是我沙源镇卧榻之侧的豺狼。”
他抬起眼,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厅内众人。张山、李泗、石勇、赵干等人早已按捺不住,战意升腾;秦赤瑛独臂抱胸,眼神锐利如昔年临阵;新来的褚燕、孙百钧等荆州好手,亦是面色沉静,毫无惧色。
“打,是定然要打。”凌峰缓缓道,“然则,如何打?沙源镇乃我等根基,不容有失。百里奔袭,亦非儿戏。”
“大人,”秦赤瑛上前一步,玄机臂的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匪巢距此一百二十余里,漠北地形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沙窝、沟壑,大队人马携带辎重,一日之内绝难抵达。即便轻装疾进,抵达后亦是人困马乏,如何再战?需有稳妥行军与休整之策。我建议,分兵。”
她指向地图:“镇内必须留有足够力量镇守,以防不测。老身愿率张山、李泗二位都尉,并五十名镇卫队精锐留守。吾虽残躯,五品中期修为,辅以官署防御与乡勇营策应,足保沙源镇无虞。”
凌峰略一沉吟,点头:“秦姨留守,我最为放心。只是五十镇卫队是否略少?”
“大人,”张山抱拳道,“镇卫队近来亦刻苦操练,五十精锐结阵而守,依托工事,足以应对寻常骚扰。况有秦大人坐镇中枢,可随时调动乡勇营各部支援,兵力足矣。”
凌峰不再犹豫:“好!留守之事,便全权交由秦姨与张山、李泗。石勇、赵干、吴良、韩明、钱豹,点齐乡勇营二百精锐,随我出征!褚燕、孙百钧、马老六,你三人亦同行。褚燕负责前路侦察与反侦察;孙百钧,你的弓手队此次正好历练;马老六,所有驮马、战马由你统筹照料,确保脚力。”
“得令!”被点到名字的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韩松先生、老锅头、赵铁臂师傅,”凌峰又看向另外三位,“镇内农事规划、后勤补给、军械打造,便仰仗三位了。老锅头,即刻按照三百人三日份的标准,准备干粮、清水、药物。赵师傅,将库中保养最好的兵刃、皮甲调配给出征队伍。”
“大人放心!”三人肃然领命。
议事既毕,众人各自匆匆离去准备。凌峰则铺开纸张,笔走龙蛇,将之前议定的于新拓领土东西要冲设立戍堡哨站之策,详尽书写成文,附上粗略规划图与预算估算。文中陈明利害,言辞恳切,却绝无越俎代庖之意,只言“此乃巩固北疆防务、靖安商道、利国利民之长策,伏请上裁”。
写毕,他用镇抚使印郑重盖好,唤来一名心腹:“将此文书,一式两份。一份以八百里加急,送往镇北关凌将军处,请其转呈陛下;另一份……送至镇内听风阁分阁,言明事关北疆大局,请他们务必以最快渠道,直送齐王殿下案前。”
心腹领命而去。凌峰知道,以自己一镇抚使之位,提议建堡设防已属尽责,最终决策权在朝廷,在齐王。他此举,既是尽本分,也是一次试探,想看看朝廷与齐王对这片新拓之地的真实态度与支持力度。
天色微明时,沙源镇南门悄然洞开。没有喧天的鼓角,没有送行的民众,二百零三名出征者(含凌峰、三位荆州好手及乡勇营骨干)牵着驮载物资的健马,如同一条沉默的沙蛇,没入苍茫的晨雾与黄沙之中。秦赤瑛独臂,与张山、李泗立于哨塔之上,目送队伍远去,直到最后一个黑点消失在地平线。
队伍在褚燕放出的数名精锐斥候引导下,以稳定的速度向西北行进。褚燕果然不负其凤鸣军斥候队正之名,他选择的路线并非直线,而是巧妙地利用了一片片风化岩山、枯死胡杨林的阴影与起伏沙丘的背风面,最大限度减少了队伍在空旷地带的暴露时间与体力消耗。他本人更是时而前出数里,时而在侧翼游弋,那双锐利的眼睛不断扫视着沙地,任何一点不自然的痕迹都难逃他的观察。
午后,褚燕带回消息:“前方五里,发现大队马蹄印,方向与我们大致相同,通往西北。印迹较新,不超过两日。观其蹄印深浅、间距,骑手负载不轻,马匹也非一流战马,符合匪类特征。另有一些散乱脚印夹杂其中,似有被驱赶行走者。”
“是被劫掠的商队或部落民众?”凌峰问道。
“极有可能。”褚燕点头,“匪徒惯常驱赶俘虏回巢,既可补充劳力,亦可勒索赎金或贩卖为奴。”
凌峰眼神一冷:“跟上这些痕迹,但保持距离。马老六,注意马匹状态,我们在前方那片岩山区域歇息一个时辰。”
第一天在谨慎的行军与短暂的休整中过去。入夜后,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后扎下简易营盘。篝火被严格限制,只允许少数几处低矮火堆用于加热饮食。乡勇营轮流值守,其余人和衣而卧。漠北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但无人抱怨,只有粗重的呼吸与战马偶尔的响鼻声。
第二天的行军更加小心。随着逐渐接近匪巢所在区域,褚燕派出的斥候范围进一步扩大,回收的频率也更高。根据马蹄印的走向和褚燕对地形的判断,匪巢应该就在明日可抵达的范围内。
下午申时左右,队伍抵达一片相对较高的风蚀台地边缘。褚燕示意众人隐藏,自己与凌峰、吴良匍匐至台地边缘,借着枯草与岩石的掩护向下望去。
大约七八里外,一片被数座暗红色风化岩山半环绕的洼地映入眼帘。洼地中央,依稀可见一小片顽强的绿色,那应该就是情报中的小型咸水绿洲。绿洲旁,搭建着不少简陋的帐篷和窝棚,隐约有人影活动,数量不少。一些木制的简易栅栏和了望台矗立在营地关键位置,虽然粗糙,却显示着一定的组织度。营地中,果然飘扬着一面褪色破损、但仍能看出狰狞狼头的旗帜——北莽苍狼部战旗。
“戒备森严,但并非无懈可击。”褚燕低声道,“其了望哨主要面向东西商道方向,对我们所在的东南侧后方位,警惕性相对较低。岩山地形复杂,便于隐蔽接近。”
凌峰默默观察着,将营地布局、出入口、疑似首领帐篷的位置一一记在心中。他尤其注意到,营地边缘靠近绿洲的地方,用木栏围出了一片区域,里面似乎关押着一些人影,应该就是被掳掠的俘虏。
“今夜就在此地隐蔽休整,寅时出发,拂晓前抵达攻击位置。”凌峰下达命令,“吴良,你带几个人,趁夜色再抵近一些,摸清其巡逻规律与换岗时间。注意,绝不可打草惊蛇!”
“明白!”吴良领命,点了两名最机敏的斥候,悄无声息地滑下台地,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寅时,天地间最黑暗寒冷的时刻。沙源镇远征军已悄然运动到了匪巢东南侧最近的一座岩山之后,距离匪营不到三里。人马衔枚,蹄裹厚布,所有金属物品都做了防反光处理。经过一夜休整,又饱餐了老锅头准备的耐饥肉脯与炒面,将士们精神饱满,战意凝聚到了顶点。
吴良带回最新情报:“营地凌晨警戒最松,巡逻间隔约半柱香。绿洲旁关押俘虏的木栏守卫只有两人,且时常打盹。另……营中约五十骑,在天亮前一刻匆匆离营,往东去了,似乎是日常的‘出猎’。”
凌峰眼中精光一闪:“五十骑……方向?”
“正是我们昨日发现蹄印的商道支线方向,按他们的速度,此刻应已抵达预定劫掠区域。”
机会!凌峰瞬间做出决断:“石勇、赵干、韩明、钱豹,随我率一百五十名乡勇营兄弟,直扑匪巢主营!褚燕、孙百钧,你二人带领剩余五十名乡勇,其中包含孙百钧训练的二十名弓手,立即向东,尾随那支离营匪骑!若其正在行劫掠之事,尔等便做那黄雀,从后袭杀,务必全歼,不留后患,然后迅速回援主营战场!”
“得令!”褚燕与孙百钧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齐人马,悄无声息地绕过岩山,向东疾行而去。
凌峰则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露出一线鱼肚白。“整队,检查兵器,准备《瀚海黄沙阵》!”
一百五十名七品乡勇精锐无声散开,以那五十名沙民血脉者为阵眼核心,迅速结成战阵。凌峰立于阵首,“破浪·寒髓”斜指地面,一股沉重压抑的气息开始弥漫。
“破营,救人,诛首恶!出发!”
一声低喝,战阵启动,并非狂奔,而是一种带着奇异韵律的疾行,脚步落下,沙土微陷即起,声音极其轻微,犹如一片黄色的潮水,向着匪巢漫卷而去。
三里距离,在精锐武者脚下转瞬即至。匪巢东南侧的木质了望台上,一名抱着长矛打盹的匪徒似乎听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抬头,只见朦胧晨光中,一片模糊的黄色影迹正迅速放大。
“敌……”他只喊出一个字,一道乌光便已贯穿了他的咽喉,那是赵干在疾行中射出的夺命一箭。
“敌袭——!”凄厉的警报终于在其他哨位响起,匪巢顿时像被捅破的马蜂窝,炸开了锅。衣衫不整的匪徒们操起兵器,从帐篷里蜂拥而出,惊慌失措地试图结阵。
然而,沙源乡勇营的速度太快了!就在大部分匪徒还在混乱集结时,那片黄色的“潮水”已经狠狠撞上了营地简陋的栅栏。
“瀚海,起!”
位于阵眼的五十名沙民血脉乡勇齐声低吼,内力勃发,通过战阵联结,轰然注入脚下大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