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涿郡暗流祭秋神 厉岩毒计祸心藏（1/2）

护贡大军入驻涿郡城东大营，已然过去三日。

那日疯牛冲撞的风波，表面上似乎已经平息。涿郡守备衙门雷厉风行，以“管理不善，致使牲口受惊，冲撞王驾”为由，抓捕了巨牲市内几名负责那批牯牛的牙人和力夫头目，草草结案，算是给了护贡大军一个交代。然而，无论是石云虎、敖烬等军中高层，还是凌峰这等心思敏锐的中下层军官，都心知肚明，此事绝非“意外”二字可以概括。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查得如何？”石云虎端坐主位，经过涿郡这几日的静养，他气息越发沉稳，距离恢复四品巅峰已然不远。他看向刚刚进帐的影刃卫队率“影爻”以及负责内部稽查的敖烬。

影爻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声音平直无波：“回将军，那疯牛尸身经我等与随军医官秘密剖验，其胃袋残留物中，发现一种极细微的暗红色晶粉，非本地寻常草料或药物。此物……据‘技研’部门残留记录比对，这粉末，能极度刺激生灵神经，诱发狂暴，且对凝聚之气血有特殊攻击倾向。”

影爻摇头：“根据‘追影’部在巨牲市及周边暗访，线索指向一名新近出现在巨牲市、左眉有疤、自称‘岩老三’的力夫。此人手法粗糙，但心性狠辣，与底层帮派有所勾结，于疯牛事件前一天失踪。”

帐内众人皆是一凛。一头疯牛尚可应对，若是十头、百头，乃至引发整个巨牲市的牲畜暴动，冲入涿郡城内……那将是何等可怕的灾难！届时莫说贡品，整个涿郡都可能陷入一片混乱与血腥之中！

“必须在他再次动手前，将其揪出来！”石云虎断然下令，“敖副统领，加派精锐，配合影爻队率，对巨牲市及周边进行地毯式搜查，重点排查近期行为异常、或与‘岩老三’有过接触之人！尤其是库房、草料场等隐蔽之处！韩统领，破阵营分出部分人手，占据巨牲市周边制高点，一旦有变，优先射杀发狂大型牲畜！石重，督促涿郡官府，以清查疫病为由，对所有牲畜进行巡查，尤其是精神状态异常者，立即隔离！”

“末将（卑职）领命！”众人齐声应道。

就在军方与影刃卫紧锣密鼓地展开调查与布防之时，涿郡官府方面，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郡守刘明远这几日可谓是焦头烂额。护贡大军在他地头上出了这等纰漏，虽未造成实质性损失，但已然惊动了天听！帝都已有快马密旨申饬，责令他务必保障大军在涿郡期间绝对安全，并配合查清疯牛事件真相。

“查？怎么查？！”刘明远在自己的书房内来回踱步，脸色难看，“巨牲市每日人流量数以万计，三教九流，鱼龙混杂！那‘岩老三’如同人间蒸发，定然有本地势力为其遮掩！天鉴卫那边呢？他们怎么说？”

一旁的心腹师爷低声道：“大人，天鉴卫涿郡千户所已经介入，他们的意思是……此事水深，可能牵扯到本地某些与漕运、牲畜交易利益攸关的大家族，甚至……可能与靖波侯府在徐州的一些旧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建议……谨慎行事，以免打草惊蛇，或者引发更大的动荡。”

刘明远闻言，更是气闷。天鉴卫、听风阁这些皇帝直属机构，地位超然，他们掌握的情报远比自己这个郡守要多得多。他们口中的“谨慎”，往往意味着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盘根错节，连他们都不敢轻易触动。

“谨慎？再谨慎下去，万一那狂徒真弄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本官这项上人头还要不要了？！”刘明远恨恨道，“传令下去，府衙所有捕快、衙役，全部出动，配合军方巡查！尤其是对草料来源、牲畜饮水，给本官盯死了！但凡有任何可疑，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是，大人！”师爷连忙应下，又道：“那……大军方面提出，因疯牛事件耽搁，原定今日开始的贡品接收工作，希望能延期两日，待城内局势稍稳再进行。您看？”

“准！当然准！”刘明远毫不犹豫，“告诉他们，一切以安全为重！所需贡品早已备齐，就在城北官仓，随时可以交接！”

与此同时，听风阁在涿郡的据点，一家名为“闻风茶楼”的雅致场所后院密室内。

驻涿郡的听风使，一位身着儒衫、气质慵懒如同富家翁的中年文士，正听着手下汇报。

手下回道：“根据我们对岩老三其行为模式的分析，以及巨牲市近期流传的关于‘祭秋神’的传闻，他很可能想利用这个契机。”

“祭秋神？”听风使挑眉。

“是，大人。涿郡乃至整个北方，有在秋分前后祭祀‘秋神’，酬谢丰收，并宰杀第一批肥壮牲畜以飨神明的传统，称为‘祭秋神’。今年秋分就在五日后。按照惯例，巨牲市会提前两日，也就是三日后，集中筛选、圈定一批最膘肥体壮、品相最佳的牲畜，作为祭品和首批供应帝都的‘头牲’。届时，这些被选中的牲畜会集中在市中心的‘祭神台’附近，由官府和行会共同看守，等待仪式。”

听风使眼中精光一闪：“集中看守……大量优质牲畜聚集……若是在那个时候，让这些牲畜集体发狂……”

手下凝重地点点头：“正是！祭神台靠近内城繁华区域，一旦失控，发狂的牲畜冲入街市，后果不堪设想！远比上次单头疯牛冲击车队要严重百倍！岩老三他未必需要亲自到场投毒，完全可以利用机关，或者买通内部人员，在祭祀用的草料或饮水中提前下手！”

“好狠毒的计策！”听风使放下茶杯，脸上慵懒之色尽去，“一则可造成巨大混乱，报复护贡大军（大军营地虽在城东，但混乱可能蔓延）；二则可重创涿郡民生经济，打击官府威信；三则……祭祀出事，乃大不祥，足以引发民心动荡！此獠已彻底疯魔！”

他立刻下令：“将这条线索，以最高优先级，分别密送护贡大军石云虎将军、天鉴卫涿郡千户所，以及郡守府！提醒他们，重点防范三日后‘祭秋神’头牲集中之日！同时，动用我们所有暗线，全力追查厉岩下落及其可能布置的机关！”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涿郡的官方与半官方力量，因为听风阁这条关键情报，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然而，此刻的厉岩，正藏身于巨牲市边缘一处废弃的地窖中。地窖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和草料腐败的味道。他借着从缝隙透入的微弱月光，小心翼翼地调试着一个结构精巧的铜制机关。

这机关形如莲花，内有多层机括，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槽，正好可以放入那剩余的半袋“疯魔石”粉末。机关设有水溶延迟装置，一旦启动，数个时辰后，机关会自行打开，将粉末融入预设的水槽中——而那水槽，正是“祭神台”旁，用于浸泡祭祀前夜给“头牲”饮用的、掺有香料和粟米的“神水”大缸！负责看守的兵丁和行会人员，绝不会想到，他们精心准备的神水，早已被人动了手脚。

“师尊……您看着吧……”厉岩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和狂热，低声狞笑，“三日后，秋神祭典……便是弟子为您献上的，最盛大的血祭！我要让这涿郡的达官贵人、那些朝廷的鹰犬，还有那些麻木的愚民，都在疯狂的牲畜蹄下颤抖、哀嚎！让他们的鲜血和恐惧，染红这片土地！哈哈哈！”

他仔细检查着机关的每一个部件，确保万无一失。作为天工宗大弟子，他在机关锻造上的天赋甚至超过了许多长老，这小小的延时投毒机关，对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他早已买通了一个负责清洗神水缸的杂役，届时只需将机关悄然放置于缸底隐蔽处即可。

“快了……就快了……”厉岩将机关贴身藏好，如同毒蛇般蜷缩在阴影里，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

军营中，凌峰刚刚结束了一日的巡逻和警戒任务。他也感受到了营中陡然提升的紧张气氛，以及天鉴卫、听风阁人员频繁出入中军大帐的迹象。

“看来，又有大事要发生了。”凌峰抚摸着“破浪·寒髓”冰凉的枪身，目光望向巨牲市的方向。那日拦截疯牛时，“撼地”一踏的感悟犹在心头，他感觉自己对力量的掌控又精进了一分。

山雨欲来风满楼。涿郡城上空，无形的暗流汹涌澎湃。三方势力——护贡大军与影刃卫、涿郡官府与天鉴卫、以及潜伏在暗处的厉岩，都在为三日后的“祭秋神”仪式，进行着最后的准备与博弈。

贡品的接收工作被迫延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如何化解这场即将到来的、可能席卷全城的巨大危机之上。

就在涿郡城内因“祭秋神”的潜在威胁而风声鹤唳、全力戒备之际，护贡大军原定的一项重要事务——接收涿郡本地贡品的工作，也不得不随之推迟。

根据石云虎将军与涿郡郡守刘明远的最新沟通，双方一致同意，将贡品清点接收的日期，从原定的今日，向后顺延三日。待“祭秋神”仪式平安度过，城内局势彻底稳定之后，再行办理交接。毕竟，在眼下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下，开启官仓、搬运清点数量庞大的贡品，无疑会增加不必要的风险，也容易分散防卫力量。

尽管如此，关于涿郡贡品的大致情况，负责此事的石重校尉还是提前拿到了清单，并与凌峰通了气。

“涿郡地处要冲，物产兼具北地之雄浑与漕运之繁盛，其贡品颇有特色。”石重将一份简册递给凌峰观看，“主要分几大类：

其一，便是这‘巨牲市’的产出。精选的阉割肥猪五百头，需活体运送至帝都；上等羊肉一千斤；健壮河曲马一百匹；还有特意挑选的、体型硕大的‘贡牛’二十头，据说肉质极佳。这些活畜的接收和看管，最为麻烦。

其二，漕运相关的贡品。优质漕粮（小米）五千石；运河特产的‘金鳞鲤’、‘银刀鱼’等水产干货上百担；还有来自南方、经由涿郡转运的精品丝绸、瓷器若干，算是过路贡品。

其三，本地手工。涿郡出产一种‘澄泥砚’，质地细腻，储墨不耗，颇受文人喜爱，此次进贡百方。另有此地特产的‘桑皮纸’，坚韧耐用，用于宫廷档案书写，数量亦不少。

其四，便是些象征祥瑞的‘心意’。如一对精心驯养的‘丹顶鹤’，数盆名贵的菊花，以及一块据说夜间能自行发微光的‘夜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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