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寿春城外旌旗拦 黑龙令牌破僵局（1/2）
连绵数日的暴雨终于彻底歇止，乌云散去，天空露出久违的澄澈碧蓝，阳光洒落，照耀着被洗涤一新的山川大地。然而，护贡大军上下却无暇欣赏这雨后的美景，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远方，寿春城巍峨的轮廓已清晰可见。这座淮水南岸的重镇，城墙高厚，望楼林立，在阳光下如同披着铁甲的巨兽，沉默地扼守着南北要冲。城头之上，帝国的玄鸟战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然而，就在大军与雄城之间，一支约千人的轻骑兵部队已然列阵完毕，盔明甲亮，刀出鞘，弩上弦，森然的杀气隔空扑面而来！他们并未打出迎接的仪仗，反而摆出了严阵以待的防御突击阵型！更令人心悸的是，寿春城护城河上的吊桥并未放下，城头上守军密集，弩炮的寒光在阳光下闪烁，分明是一副如临大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前方军队止步！亮明身份！卸甲弃械，于原地接受检查！” 冰冷的警告声通过功力加持，如同滚雷般从对方军阵中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护贡将士的耳边。
大军前进的步伐骤然一滞。历经千辛万苦、付出巨大代价才抵达目的地，迎接他们的却不是援军和补给，而是冰冷的刀枪和怀疑，一股压抑的愤怒和委屈瞬间在军中弥漫开来。
“混账！” 敖烬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跳，“瞎了他们的狗眼！看不清楚这是护贡的王师吗？竟敢让老子卸甲弃械？！” 他猛地一夹马腹，就要冲上前去理论。
“敖副统领！且慢！” 马车内，传来石云虎将军虚弱却依旧沉稳的声音。他在亲兵的搀扶下，艰难地坐直了身体，面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前方的拦路军队和寿春城头。
“对方军容严整，号令统一，并非乌合之众，确是寿春守军无疑。如此反常举动，必有蹊跷。切勿冲动，以免落入圈套。” 石云虎经验老辣，立刻看出了不寻常。
参军策马上前，高声道：“我等乃奉旨护送荆、扬、徐三州岁贡入京的钦差队伍！这位是总兵官石云虎将军！前方乃是何人部曲？为何阻拦王师？速速让开道路，打开城门！”
对方军阵中，一名身着徐州地方军制式铠甲、面容冷峻的中年将领策马而出，扬声回应，语气虽保持礼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末将寿春守备副将赵昆，参见石将军！非是末将胆敢阻拦王师，实乃奉上峰严令！近日江淮地区多有流寇作乱，假冒官兵，劫掠商旅，甚至袭击县城！更有军中武库被盗，流失大批军械，包括制式铠甲弓弩！上峰疑有大批匪人伪装官军，意图不轨，特令各城严加盘查所有过往军队，尤其是大规模队伍，需验明正身，确认无虞，方可入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护贡大军虽然疲惫却依旧精锐的阵容，以及那些装载着贡品的沉重马车，继续道：“石将军队伍规模庞大，甲胄兵器齐全，与通报中所述‘疑似的匪军’特征颇有相似之处。为保寿春安危，恕末将无礼，请将军及麾下暂且卸去武装，于城外指定区域驻扎，待末将派人仔细核对兵部文书、勘合凭证，并检查贡品清单无误后，再迎将军入城！”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将责任完全推给了所谓的“上峰严令”和“流寇传闻”，但其中刁难和拖延的意味，在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核对文书？检查贡品？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有两三天根本完不成！大军如今主力虚弱，断后的敖烬部也即将面对追兵，哪里等得起这两三天？！更何况，让一支功勋卓着的护贡王师在城外卸甲弃械，接受如同犯人般的检查，这是何等的羞辱！
“放屁！” 敖烬再也按捺不住，怒吼一声，声震四野，“赵昆是吧？你他娘的看清楚老子是谁？！老子是帝都黑龙旗副统领敖烬！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陛下亲赐的黑龙令牌！我等一路血战，护送贡品至此，伤亡惨重，石将军更是为此元气大伤！尔等不出城迎接，提供补给援军，反而在此刁难阻拦？是何居心？！莫非你寿春守军也与那百武盟匪类有所勾结不成？！”
敖烬脾气火爆，毫不顾忌，直接将最敏感的猜测吼了出来！同时，他高高举起手中那面黝黑沉重、雕刻着狰狞龙纹、象征着天子亲军权威的令牌！
阳光照射在黑龙令牌上，那独特的玄铁光泽和威严的龙形图案，带着一股无形的、源自帝国最高权力的压迫感！
黑龙旗！天子亲军！副统领！陛下令牌！
这几个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对面寿春守军的心头。那些普通士兵顿时出现了一阵骚动，脸上露出惊疑和畏惧的神色。他们可以质疑地方军队，但面对代表皇帝权威的黑龙骑，尤其是持有令牌的高级将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敬畏让他们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动摇。
守备副将赵昆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眼神闪烁，显然没料到敖烬会如此直接亮明身份并且毫不客气地反击。他强自镇定，拱手道：“原来是敖大人，末将失敬。黑龙旗威名，末将自然如雷贯耳。然，上峰军令如山，末将也是奉命行事，不敢有丝毫徇私。敖大人既在军中，想必更能理解军令不可违的道理。还请大人与石将军暂且忍耐，配合检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这话看似客气，实则依旧咬死“军令”不放，软中带硬。
“你！” 敖烬气得目眦欲裂，手已按上了剑柄，周身黑色罡气隐隐涌动，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身后五百断后精锐也同时握紧了兵刃，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石云虎将军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紧张氛围：“赵将军，你所言上峰严令，不知出自哪位大人？是徐州都督府？还是……靖波侯爷？”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赵昆。石勇从彭城带回的模糊口信，让他对靖波侯杨镇远产生了极大的疑虑，此刻直接点出，意在试探。
赵昆面色不变，坦然道：“回将军，乃是徐州都督府与靖波侯府联合签发的防务指令。侯爷总管江淮防务，近日对匪患尤为关切，严令各城谨慎行事，宁可错查，不可错放。”
果然有靖波侯的影子！石云虎心中更沉。
“既如此，”石云虎缓缓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将军便在此等候。敖副统领，将你的黑龙令牌与本将军的兵符、圣旨副本、以及贡品总册，一并交给赵将军查验。赵将军，兹事体大，关乎三州贡品与陛下颜面，本将军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若查验无误，请立即打开城门，迎我军入城休整补给，并派出援军接应我后方断部队！若一个时辰后仍无结果，或我军因延误而遭追兵攻击，致使贡品有失……本将军必将黑龙令牌与兵符直送帝都，参奏靖波侯与徐州都督府一个‘纵匪疑兵、阻拦王师、意图毁坏贡品’之罪！到时，看看是你赵昆的肩膀硬，还是侯爷的顶子硬！”
石云虎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给了对方查验的台阶，又划下了明确的时间底线，更抬出了直达天听、追究到底的威胁！尤其是最后那句“意图毁坏贡品”，简直是诛心之言，一旦坐实，那就是泼天的大罪！
赵昆的脸色终于变了变，显然没想到虚弱不堪的石云虎言辞如此犀利老辣，直接将他乃至背后的靖波侯都架在了火上。他沉吟片刻，拱手道：“将军言重了。末将岂敢延误？既然有敖大人的黑龙令牌和将军的兵符为证，查验自然可加快。请将军稍候，末将这便亲自带文书入城，请守备大人和刺史大人共同勘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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