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山河玺与暗潮生(2/2)
然而,那位即将离去的天鉴卫钦差大人,身形却停止了虚化,重新变得凝实。他看向镇山侯,纯黑面具下的目光似乎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一丝之前的绝对冰冷:“侯爷来了。”
镇山侯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能量屏障框架,又看了看钦差大人和如临大敌的敖烬,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淡淡笑意,仿佛只是路过一位老友的家门:“本侯听闻钦差大人驾临,特来一见。看来,本侯还是来迟一步,重宝已然无恙?”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那句“听闻钦差驾临”,却让敖烬心头猛地一沉!天鉴卫总首领的行踪,何其隐秘?镇山侯是如何“听闻”的?而且来得如此之巧!
钦差大人沉默了一瞬,淡淡道:“有劳侯爷挂心。陛下思虑周全,已命本座将核心之物先行送回。余下之事,还需侯爷与敖统领多多费心。”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收取重器,又将镇山侯抬了出来,点明剩余船队仍需“费心”,似是而非。
镇山侯呵呵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分内之事。钦差大人公务繁忙,本侯就不多打扰了。”他侧身让开了通往闸门的通路,姿态从容。
钦差大人不再多言,对着敖烬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身形再次变得模糊,下一刻,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穿过那道缝隙,消失在门外浓郁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隔离区内,只剩下镇山侯与敖烬,以及一众气息依旧紧绷的黑龙旗锐士。
镇山侯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在敖烬身上,那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敖统领,重器既已安全,明日开始,船队外围的警戒,便可由本侯的‘玄甲’接手部分。黑龙旗的兄弟们连日辛苦,可集中精力拱卫剩余贡品核心区,以及…确保那位陛下点名要见的沙民小友的安全。”他特意在“陛下点名”和“安全”上稍稍加重了语气。
敖烬面色冷硬,抱拳道:“侯爷好意心领。然黑龙旗职责所在,不敢有丝毫懈怠。护卫之事,自有章程,不劳侯爷费心。”他直接拒绝了镇山侯插手护卫安排的意图,语气强硬,毫不退缩。
镇山侯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芒。他轻轻抚了抚狐裘大氅的袖口,似笑非笑:“既如此,那本侯便不多事了。敖统领,好自为之。”说完,竟也不再停留,转身便从容不迫地走出了隔离区,厚重的闸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隔离区内恢复了死寂。但空气中的压力却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凝重。
敖烬站在原地,如山岳般一动不动,良久,才缓缓松开紧握剑柄的手。掌心处,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镇山侯的突然出现,以及他那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的话语,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这位手握重兵、镇守帝国南疆的侯爷,对这批“贡品”的关注,似乎有些过于“热心”了。
而且,他是如何精准把握到天鉴卫总首领降临的时刻?黑龙旗内部…?敖烬不敢再想下去。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仓库,最终投向闸门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金属,看到那艘航行在夜色江面上的“顺风号”。
陛下的安排,天鉴卫的插手,镇山侯的异常关注…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那个身份特殊的沙民少年。
风暴,并未因重器的转移而平息,反而在更深的暗处,酝酿得更加汹涌。
……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江心。
“顺风号”底层丙字舱,拥挤嘈杂,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食物味和劣质油脂的混合气息。大部分乘客经过白日的兴奋和颠簸,都已沉沉睡去,鼾声、梦呓声、木床摇晃的吱呀声此起彼伏。
凌峰盘膝坐在自己的上铺,双目微阖,看似在调息养神。腰间那枚黑漆葫芦,静静悬挂。
突然!
一直在缓慢运转、温养葫芦的“九息镇岳诀”气血,猛地一滞!并非受到干扰,而是葫芦内那团沉重如山、始终给予冰冷沉重反馈的流沙金核心,在刚才那一瞬间,竟然传来一丝极其极其微弱、却截然不同的…悸动!
那并非以往那种冰冷死寂的沉重感,也非被他气血引动时的微弱抗拒或呼应,而是一种…仿佛被某种同源却更宏大、更威严的力量所引动、所产生的、近乎“雀跃”般的细微震颤!虽然只有一刹那,却清晰无比!
几乎与此同时,凌峰敏锐远超常人的灵觉,捕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浩瀚磅礴、仿佛能镇压山河社稷的恐怖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远在数十里外(江陵府方向),其荡起的细微涟漪,却依旧被他捕捉到!这股气息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极快,下一刻便被另一股深沉如山岳、却带着一丝刻意收敛的锐利气息所取代、干扰。
凌峰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发生了什么?! 葫芦内的异动从未有过!还有那两道恐怖的气息…虽然遥远模糊,但其层次之高,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强者!敖烬与之相比,都显得“稚嫩”!其中一股,甚至让他丹田内的气血都为之微微一滞,生出一种想要臣服的错觉!另一股则充满了铁血与权力的沉凝压迫感。
是江陵府方向!是大仓!是那些流金沙?! 难道…朝廷用特殊手段,提前将真正的重宝转移了?! 那此刻船队运送的这些…又是什么?幌子? 那两道气息的主人又是谁?为何会引动他葫芦内的流沙金核心?
无数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他脑中闪过。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果然!这看似浩浩荡荡、守卫森严的贡品船队,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巨大的、吸引各方目光的靶子!真正的杀机与争夺,或许早已以另一种他无法想象的方式,在另一条线上展开了!
而他和他的葫芦,在这盘大棋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皇帝点名要见他,真的只是因为开启宝库的功劳?
凌峰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低头,看了一眼旁边铺位上已然熟睡、小脸上还带着一丝航行疲惫的小雀儿,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再次闭上双眼,更加专注地运转“九息镇岳诀”,将气血小心翼翼地探向腰间黑葫芦。
这一次,他感知得更加清晰。葫芦内那团流沙金核心,虽然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沉重冰冷,但在那最深处,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尚未完全平息的“余韵”,仿佛被拨动过的琴弦。
前路,比他想象的更加诡谲莫测。
船舱外,江水奔流,引擎轰鸣。 庞大的船队如同暗夜中的巨兽,承载着明晃晃的诱饵与暗藏的秘密,向着迷雾重重的上游驶去。 而真正的暗潮,已在看不见的深处,汹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