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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铁锈与启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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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风雪虽未再如年前那般狂暴肆虐,但巫峡的天空始终被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笼罩。细碎冰冷的雪沫不分昼夜地飘洒,将这座钢铁巨城涂抹成一片单调而肃杀的银白。天工城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永不停歇的熔炉和工坊。

震耳欲聋的锻打声、刺耳的金属切割声、蒸汽轮机低沉的咆哮声,混杂着工头们嘶哑的催促吼叫,日夜不息地从港口区、从各个工坊深处汹涌而出,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噪音洪流。无数匠师、学徒、力工在重压和鞭策下熬红了双眼,日夜赶工。一箱箱精工打造的机关弩箭、符文甲片、精巧的齿轮构件、闪烁着寒光的精钢刀剑,以及打包好的珍稀矿锭、地方特产,如同流水般从各个工坊运出,在港口堆积如山,等待着装船启运。

三倍岁贡的重担,压得整座城市都在呻吟。

青篁苑竹楼成了这片喧嚣钢铁森林中难得的孤岛。凌峰几乎足不出户。他盘膝静坐,心神沉入丹田,一遍又一遍地运转“九息镇岳诀”,巩固着七品上的境界,温养着体内炽热的气血核心。每一次气血奔腾,都试图去沟通、温养腰间黑葫芦内那团沉重如山的流沙金核心。进展依旧缓慢如蚍蜉撼树,但那股沉重的脉动,在气血的持续冲刷下,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丝。

更多的时间,他握着“破浪·寒髓”。

竹楼后的覆雪空地上,身影腾挪闪转。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基础、最朴实的刺、扎、撩、拨、扫、劈、崩、点!黝黑中透着幽蓝的枪身撕裂冰冷的空气,发出沉闷的破空呼啸。枪尖过处,细碎的雪沫被无形的寒芒冻结成冰晶簌簌落下,在地面积下点点寒霜。

他在熟悉新的重量,新的重心,新的力量传递。每一次发力,都在感受枪身内部那温润石乳与极寒沉铁完美融合后带来的全新力量感。刚猛与阴寒,在他手中长枪上达到了一种奇异的平衡。枪势时而如大江奔流,浩荡磅礴;时而如深潭潜流,冰冷致命。枪身震颤发出的低沉嗡鸣,与丹田气血的奔涌渐渐趋于同步。

小雀儿同样忙碌。她的小隔间彻底变成了毒物工坊。玉石研钵、小铜秤、坩埚摆满了小桌。她对照着秦红玉留下的毒理小册子,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新得到的宝贝——星纹黑曜石碎块和陨铁星核的边角料。

星纹黑曜石被研磨成极细的、闪烁着星辉的粉末,按照特定比例一点点掺入之前配好的“百爪挠心粉”和“软筋散”中。粉末融入的瞬间,那些毒粉的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内敛,散发出的刺激性气味也减弱了许多,但小雀儿用小镊子夹起一点点靠近点燃的蜡烛,粉末遇热瞬间爆开,散逸出的气息让旁边的凌峰都感到皮肤一阵发麻!

陨铁星核的碎料处理更加谨慎。她用特制的玉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点比尘埃还细的灰蓝色粉末。仅仅是这点粉末,周围的空气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她将这点珍贵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分成几份,一份融入几颗“蚀骨破甲丹”的核心;另一份则用冰蚕丝包裹,嵌入几枚淬了“黑寡妇”蛛毒的精钢飞镖镖尖内部,做成触发式的寒毒内芯;最后一点,则被她珍而重之地混合了少量雪魄花籽粉末,封装进一个特制的、内部刻有微型符文的小玉瓶里,作为真正的保命底牌。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粉、矿石和毒物混合的奇异味道。小雀儿的小脸因为专注和兴奋而泛红,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与狂热。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凌峰身后的小丫头,她正用自己的方式,铸造着守护彼此生存的致命獠牙。

正月廿七,傍晚。

风雪稍歇,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天工城港口区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一艘艘巨大的、船体覆盖着厚厚铁甲、冒着滚滚蒸汽的机关货船整齐地停泊在码头。粗壮的金属吊臂发出沉闷的轰鸣,将沉重的货箱源源不断地吊装进船舱。

第一批贡品,终于装船完毕,即将启程。

青篁苑竹楼内,炉火最后一次噼啪作响。凌峰将最后几件换洗衣物收进储物袋,检查了一遍腰间的黑葫芦和负于背后的“破浪·寒髓”。幽蓝的枪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内敛的寒芒。小雀儿也收拾停当,厚实的棉袄外罩着一件半旧的皮坎肩,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和那个靛蓝色的香囊都贴身藏好,小脸上带着一丝离别的忐忑,更多的却是跃跃欲试的坚定。

笃笃笃。

竹扉被叩响。秦珏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将一个沉甸甸的皮囊递给凌峰。

“凌兄弟,小雀儿姑娘,都准备好了?这是墨老最后交代的。”秦珏指了指皮囊,“里面是两套天工阁制式的外袍,虽不是什么好料子,但穿上多少能省点麻烦。还有些干粮、清水。另外…” 他压低声音,“墨老让我提醒你们,船队明早卯时初刻(清晨5点)准时起锚。领队的是镇渊舰队的一位姓周的偏将,为人还算方正,但只认军令。你们上了船,安分守己,别惹事。到了江陵府大仓,自有人接应安排进京事宜。”

“有劳秦兄,代我们谢过墨老。”凌峰接过皮囊,郑重道。

秦珏点点头,目光扫过凌峰背后那柄气息沉凝的幽蓝长枪,又看看小雀儿腰间那个鼓胀的储物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只化作一句:“一路…保重!京城水深,万事小心!”

正月廿八,卯时初刻。

风雪未歇,细密的雪沫在呼啸的寒风中横飞,如同无数冰冷的砂砾抽打在脸上。天色依旧昏暗,只有港口区密集的晶石探灯和船上的灯火,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切割出光怪陆离的光影。

凌峰和小雀儿踏着覆雪的悬空廊桥下行。冰冷的金属阶梯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呻吟。下方,庞大的贡品船队如同一条条钢铁巨鲸,静静地匍匐在昏暗的峡江岸边。蒸汽轮机已经预热,粗大的烟囱喷吐着滚滚浓烟,低沉的轰鸣声震得脚下的钢铁都在微微颤抖。

栈桥旁,属于他们的那艘中型客货两用船“顺风号”已经放下了跳板。船体比旁边的运货巨舰小了许多,但也覆盖着坚固的铁甲,船头船尾各架设着一具闪烁着寒光的重型弩炮。甲板上,穿着镇渊舰队制式棉甲的水兵正在忙碌地做最后的检查。

凌峰在栈桥中段停住脚步。风雪扑面,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侧首,目光投向港口区深处,那座被无数明暗哨卡和强大符阵层层拱卫、如同钢铁堡垒般的“天衍重楼”。即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风雪弥漫,他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如同万载玄冰般沉凝、纯粹的煞气,如同无形的力场,笼罩着那片区域。

在那片煞气笼罩的边缘,风雪稍稀薄处,几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玄色身影一闪而过。斗篷边缘,那狰狞的暗金丝线绣成的微型黑龙纹章,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是黑龙旗的暗哨!他们如同最忠诚的幽灵,无声地守护着那国之重器,也监视着整个港口的风吹草动。

小雀儿顺着凌峰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几道一闪而逝的玄影,小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储物袋,小脸绷紧。

凌峰收回目光,眼中一片沉静。他紧了紧背上的“破浪·寒髓”,冰寒的枪身隔着布套传来沉甸甸的触感和一丝冰冷的回应。他迈开脚步,稳稳地踏上“顺风号”那冰冷的、被雪水浸湿的金属跳板。

“开船——!”

随着船头一声粗粝的号令,沉重的铁锚在绞盘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升起。蒸汽轮机发出更加澎湃的轰鸣,船尾翻涌起巨大的浑浊水花和滚滚白汽。“顺风号”船体一震,缓缓驶离了被冰雪覆盖的冰冷码头。

凌峰站在船舷边,任由风雪扑打着脸颊。下方,庞大的贡品船队如同一条钢铁长龙,在峡江浑浊湍急、浮冰碰撞的浊流中,破开雪雾,逆流而上。船队首尾相连,旌旗招展,镇渊舰队的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气势恢宏。

而在船队后方远处,天工城港口那巨大的钢铁轮廓在漫天风雪中渐渐模糊,最终只剩下几点微弱的灯火,如同巨兽沉睡的眼眸。

腰间黑葫芦沉静依旧。

背后寒髓枪寒意内蕴。

前方,是千里峡江路,是漩涡中心的江陵府,是深不可测的帝都皇城。

风雪更急了,冰冷的雪沫灌入衣领。凌峰握紧了拳头,指节在寒风中微微发白。

江陵城,才是真正的熔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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