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金船出水、暗影窥伺（2/2）
镜片中，远处的江面景象被清晰地拉近。只见往日里船只稀少的鬼哭漩外围河道，此刻竟被数艘打着“巡检”旗号的官船封锁，禁止任何船只靠近。江面上，一些看似渔民的小舟在更外围游弋，舟上的人却目光警惕，动作精悍。而在靠近漩涡区的几处水面下，以苏晚棠毒辣的眼光，能隐约看到一些异常的水流扰动和短暂的反光——那是潜伏的人！
“好大的阵仗…” 苏晚棠放下观微镜，深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凝重，“封锁江面，水下布防…莫青岩这条老藤，看来是找到正主了。” 她回想起灰雀报告中提到的“金属残骸”和孤藤堡异动，心中已然明了。
“星主，我们是否…” 身后的中年药农低声询问，做了一个隐秘靠近的手势。
“不必。” 苏晚棠的声音透过面纱，依旧清冷平静，“黄沙水府…沙皇庭的遗宝。这浑水太深，不是我们该蹚的。莫青岩和黄月凝摆出这副拼命的架势，水下还不知道藏着多少双眼睛。” 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草药情报网络，而非武力争夺。贸然卷入这种级别的争夺，只会成为被碾碎的棋子。
“我们的目标，是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以及…崔五留下的烂摊子，还有多少尾巴需要处理。” 她重新举起观微镜，镜片扫过江面封锁线，扫过那些伪装渔民的“净街”好手，最后定格在锦江上游方向——那里，几艘明显挂着天工阁标志的快船，正满载着一些被油布覆盖的沉重物件，顺流而下，目标直指鬼哭漩外围的一处临时码头。
“天工阁也下场了…？” 苏晚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孤藤堡是铁了心要把它捞上来。也好…那就让我看看，这艘传说中的黄金船，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她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位置，静待猎物自己浮出水面。
三天后，鬼哭漩外围临时码头。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巨大的“千机绞轮”如同一头钢铁巨兽，被牢牢固定在临时加固的码头上。粗如儿臂的“蛟筋索”一端缠绕在绞轮核心的星纹钢轴上，另一端则深深地没入浑浊翻腾的江水中，连接着深埋在鬼哭漩暗礁深处那庞然大物。
两百名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孤藤堡健卒分列绞轮两侧，双手紧握绞盘延伸出的粗大推杆。汗水混合着江风的水汽从他们古铜色的皮肤上滚落，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如铁。秦珏站在绞轮核心控制台前，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双手在几个精密的刻度盘和机关阀上快速调整着。莫青岩手下的“净街”精锐则散布在码头四周和水域警戒，眼神锐利如鹰。
水下，是最后的战场。
凌峰、疤脸老七和另外四名最顶尖的“水耗子”，如同最灵巧的鱼，在狂暴的漩涡边缘和巨大的暗礁群间穿梭。巨大的“龙鱼鳔”已经被成功安置在预估的几个关键舱室位置，并通过坚韧的皮管连接到水面上的大型气泵。此刻，他们的任务是在牵引开始的瞬间，密切监视气囊状态和船体动静，同时防备任何可能来自暗处的袭击！
“各组就位！检查牵引索！” 秦珏沉稳的声音通过特制的传音筒传遍码头。
“蛟筋索绷紧！无缠绕！” 水面观察员大声回应。
“气囊压力稳定！连接牢固！” 水下通过敲击船体传递回暗号。
“动力组！准备——！” 秦珏深吸一口气，猛地扳下一个赤红色的机关阀！
“嘿——哟！！！”
震天的号子声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两百名健卒同时爆发出怒吼，全身的力量通过推杆狠狠贯入巨大的绞轮！沉重的星纹钢轴在多层卸力齿轮的咬合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开始极其缓慢、却带着无可匹敌力量的转动！
缠绕其上的蛟筋索瞬间绷得笔直！水面下，连接着黄金船残骸的一端，一股恐怖的力量被传递下去！
轰隆隆——！
整个江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鬼哭漩那狂暴的漩涡中心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更加愤怒的咆哮！浑浊的江水如同煮沸般剧烈翻腾，巨大的气泡夹杂着黑色的淤泥疯狂地涌上水面！
水下，凌峰死死盯着那片巨大的暗礁群。在蛟筋索传来的巨力拉扯下，覆盖在暗金船体上的厚重淤泥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那嵌在礁石中的巨大金属结构发出了沉闷而痛苦的呻吟，岩石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几个安置气囊的位置，特制的“龙鱼鳔”在巨大水压下顽强地鼓胀起来，如同几颗巨大的水底明珠，散发出朦胧的光晕，奋力地将沉重的船体向上托举！
“动了！船体在动！淤泥在剥离！” 疤脸老七激动地敲击着岩壁传递信息。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数道极其迅疾、带着浓烈杀意的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从几块巨大礁石后方的幽暗水域中射出！他们目标明确，直扑那几个正在发挥关键作用、光芒闪烁的“龙鱼鳔”！手中分水刺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有剧毒！
“敌袭！” 凌峰心中怒吼，早已绷紧的神经瞬间爆发！他双腿猛地一蹬身后岩壁，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手中紧握的陨铁长枪在水中划过一道凌厉的轨迹，直刺向冲在最前面那道黑影！同时，强大的控沙能力在水下虽然受限，但意念所及，附近淤泥中的大量细沙瞬间被搅动，如同浑浊的沙暴，猛地卷向另外两个偷袭者，干扰他们的视线和动作！
疤脸老七和其他几名“水耗子”也反应极快，怒吼着（在水下化为大串气泡）迎了上去，分水刺、短刀带起道道水线，与偷袭者缠斗在一起！水下瞬间陷入一片混战，搅动的泥沙让能见度急剧下降！
水面上，秦珏通过水下传回的混乱敲击声和剧烈翻涌的浑浊水花，立刻判断出水下遭遇袭击！
“动力组！稳住！全力牵引！不能停！” 他厉声喝道，同时飞快地扳动控制台上的几个机关阀。绞轮核心发出更加低沉的轰鸣，牵引的力量不减反增！现在停下，前功尽弃！他只能选择信任水下的凌峰他们！
水下战斗惨烈而短暂。来袭者显然都是精通水性的死士，悍不畏死，招招致命。但在凌峰强悍的实力和控沙能力的干扰下，在疤脸老七这些经验丰富、同样在水底搏杀半生的“水耗子”配合下，偷袭并未成功破坏关键气囊。两名偷袭者被凌峰的长枪贯穿，鲜血染红浑浊的江水；另一名被疤脸老七的毒刺划破咽喉；剩下的见势不妙，借助浑浊的水体和礁石掩护，如同鬼魅般迅速遁入黑暗深处。
几乎在战斗结束的瞬间，水下的众人只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猛地传来！
轰——咔啦啦！！！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震撼的巨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覆盖在船体上的最后一片巨大淤泥层被硬生生撕裂、掀飞！暗礁群剧烈地摇晃、崩裂！
在无数道紧张到窒息的目光注视下，在浑浊的江水如同瀑布般从高处倾泻而下的轰鸣声中，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带着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淤泥和暗沉的金色光泽，如同从地狱深渊挣脱束缚的洪荒巨兽，缓缓地、无可阻挡地，破开了水面！
阳光第一次照耀在这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黄金船体上。水流从它巨大而狰狞的裂口、扭曲变形的船舷、以及那依旧能看出华美轮廓的船楼残骸上奔流而下，冲刷掉厚厚的污浊，露出下方那令人心神震撼的、属于沙皇庭的古老徽记！
黄沙水府，重见天日！
临时码头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孤藤堡的健卒们累得几乎虚脱，却兴奋地挥舞着手臂。秦珏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莫青岩拄着拐杖，浑浊的老眼中精光四射。
凌峰从水下冒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仰望着那在阳光下逐渐显露峥嵘的巨大黄金船体，感受着体内沙民血脉前所未有的、如同共鸣般的悸动，心潮澎湃。
而在远处药材仓库的窗口，苏晚棠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观微镜。深碧色的眼眸透过面纱，深深凝视着那艘在江水中半沉半浮、折射着阳光的黄金巨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黄沙水府…沙皇庭的黄金船…孤藤堡，你们捞上来的，究竟是希望…还是更大的灾劫？” 她转身，墨绿色的裙摆划过一道优雅而冰冷的弧线，“我们走。此地，已成风暴之眼。”
马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仓库，汇入锦官城喧嚣的人流，如同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