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黑龙怒涛风云聚（2/2）
天工阁勘探小队，乌篷船：船只停靠在码头僻静处。船舱内，一位身着灰色地师袍、手持古朴罗盘的老者（地师墨衍，六品初阶）正对着一幅泛黄的河图洛书推演不休，眉头紧锁。“水脉紊乱如麻，地气隐动如沸…此水府非同小可，其力场竟能扰动锦江根基！珏儿，你准备的‘地听仪’和‘分水梭’可调试至最佳？” 他身后，气质沉稳、眼神锐利如刀的秦珏沉声应道：“墨师放心，均已完备。随时可入水勘探。”
锦官城，望江茶楼雅间：几位看似普通的茶客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扫过窗外江面。其中一位手持折扇、做书生打扮的年轻公子，正是“九州风闻录”的金牌说书人柳先生的亲传弟子。他轻摇折扇，叹道：“黑龙滩下，群雄逐鹿，风云际会。水师封锁江面如铁桶，地藏会精锐尽出如恶鲨，天工阁欲探秘，听风楼暗中博弈，更有那控沙少年与独臂枪煞…此间故事之精彩壮阔，百年难遇！师父命我等务必详录每一细节，他日定成传唱九州之不朽传奇！” 旁边几人纷纷点头，眼神中充满见证历史的兴奋。说书人的耳目，早已无声无息地布满了这风暴的中心。
子夜，黑龙滩。
月隐星稀，厚重的乌云低压江面，仿佛触手可及。锦江失去了往日的温顺，怒涛翻涌，如同万千黑龙咆哮，疯狂拍打着岸边狰狞交错的礁石，发出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轰鸣，仿佛在警告着闯入者。荆州水师锦帆营的数十艘快船如同沉默的幽灵，早已封锁了上下游十里江面，桅杆上悬挂的气死风灯在黑暗中连成两条蜿蜒的光带，将汹涌的江面切割开来。铁锁营那两艘庞然大物——“镇岳”与“破浪”巨舰，如同两座移动的钢铁山岳，横亘在主航道上，粗如儿臂的铁索在船舷碰撞摩擦，发出沉闷而压抑的金铁交鸣，宣示着官府的绝对力量。肃杀之气弥漫整个江天，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孤藤堡一行人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悄然抵达预定的一处隐蔽江湾。黄月凝一袭紧身黑色水靠，完美勾勒出精悍矫健的身形，左袖空荡处被特殊材料巧妙束紧，不影响行动，那杆乌沉沉的短枪斜背身后，枪尖在黑暗中偶尔闪过一丝幽光。秦赤瑛扛着一个巨大的防水皮囊，里面是特制的寒铁内衬星纹钢水靠和其他关键装备。哑婆婆将最后几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柔和蒙蒙光晕的“深海夜明珠”分发给即将入水的几人。凌锋和小雀儿紧紧拥抱了一下，感受到妹妹微微颤抖的身体，他深吸一口带着水腥味的冰冷空气，接过属于自己的装备。独眼老赵和铁拐孙叔则带着数名聚落中擅长陆战的好手留在岸上礁石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负责接应和警戒可能来自岸上的威胁。
“入水！” 黄月凝低喝一声，声音穿透浪涛，清晰传入每人耳中。她率先纵身，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悄无声息地没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中，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浑浊的波涛之下。
凌锋紧随其后，冰冷的江水瞬间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他立刻运转龟息术，配合“流沙定”桩法，身形迅速下沉。特制的寒铁水靠内衬星纹钢，有效抵御着不断加深的水压和刺骨寒意。口中含着高阶避水珠，耳膜的刺痛感大大减轻。深海夜明珠在手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勉强照亮周围丈许浑浊而动荡的水域，无数悬浮的微粒在光柱中翻滚。
水下世界，杀机已然沸腾！
几乎就在他们下潜到约五米深度，靠近一片嶙峋礁石区的瞬间，数道黑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饥饿鲨群，从不同方向的礁石阴影后、茂密的水草丛中猛然扑出！速度快得惊人，搅动水流，直扑为首的黄月凝！正是地藏会“毒牙堂”的杀手！为首者，正是面目阴鸷的“黑水蝮”焦昆！他手中赫然端着一具造型狰狞、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弩机——千机水弩！抬手便是三支乌光闪闪、箭头泛着诡异蓝芒的“破罡毒矢”，呈品字形撕裂水流，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射黄月凝上中下三路！
“找死！” 黄月凝眼中寒光暴涨，独臂在水中一探，乌沉短枪已如毒龙般点出！枪势并非硬挡，而是快如鬼魅般精准点在三支毒矢的箭杆末端！一股巧妙的螺旋卸力劲道瞬间爆发！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在水中爆开！三支致命的毒矢竟被枪尖点得互相猛烈撞击，轨迹瞬间偏移，险之又险地从黄月凝身侧数寸外掠过，狠狠钉入后方的礁石之中！嗤嗤声响，三团墨绿色的毒雾迅速从箭杆尾部爆开，在水中弥漫开来！
“结阵！困死她！放烟！” 焦昆厉声嘶吼，声音通过水靠内的传声装置变得沉闷而扭曲。数名毒牙堂杀手立刻默契散开，手中甩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竹筒——蚀骨毒烟筒！筒口在水中自动激发，大量浓稠如墨的毒烟疯狂喷涌，瞬间与之前的毒雾混合，将方圆十数丈的水域染得一片墨绿模糊！视野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三尺！刺鼻的辛辣腥甜气味即便隔着避水珠也隐隐传来，令人头晕目眩，内息运转都感到一丝滞涩！
就在毒烟爆开、视线被严重遮蔽的同一刹那！另一侧，数道更加迅捷、如同真正水鬼般贴地潜行的黑影，借助礁石和浑浊水体的掩护，无声无息地直扑凌锋！正是“鬼爪堂”堂主“铁指鹰”殷九及其麾下最精锐的杀手！他们显然训练有素，配合无间，瞬间结成诡异的“锁龙网阵”！三张由玄铁细丝编织、缀满锋利倒钩的漆黑大网，如同来自深渊的魔爪，从三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左、右、上方）无声无息地罩向凌锋！彻底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而殷九本人，则如同附骨之疽，五指弯曲如鹰爪，带着刺耳的破水声和凌厉的指风，直抓凌锋持枪的右臂肩关节！这一爪若抓实，足以废掉他整条手臂！
绝杀之局！毒烟干扰感知，锁龙网封天锁地，殷九的鬼爪更是快如闪电，直取要害！更要命的是，维持“流沙定”桩法对抗强大的水压和紊乱暗流，已耗费凌锋大半心神！
“凝！” 生死关头，凌锋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丹田内蛰伏的沙源之力疯狂涌出！腰间的银沙酒囊瞬间爆裂！
五尺之内，浑浊的江水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沉重！无数细密的银星沙不再分散悬浮，而是瞬间凝聚成三面高速旋转的微型“流沙盾”，如同三面坚硬的银色磨盘，精准地迎向罩来的三张锁龙网！
嗤嗤嗤——！
刺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在水中爆响！玄铁倒钩与高速旋转的银沙剧烈摩擦碰撞，溅起无数细碎的火星！锁龙网的去势被硬生生阻住、撕裂！但巨大的冲击力也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凌锋心神之上，震得他气血翻腾，三面流沙盾光芒急剧黯淡，几乎溃散！
然而，就在流沙盾挡住锁龙网的瞬间，殷九那致命的鬼爪已到！那足以洞穿铁石的恐怖指风，狠狠抓在凌锋右臂水靠的星纹钢内衬之上！
嘶啦！
坚韧无比的星纹钢内衬竟被那灌注了七品指力的鬼爪硬生生撕开数道深长的口子！冰冷的江水瞬间涌入！剧痛传来！凌锋闷哼一声，右臂瞬间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和酸麻感，沉重的沉沙枪几乎把持不住要脱手飞出！
“小子！你的沙子救不了你！给我过来！” 殷九眼中闪烁着残忍的狞笑，另一只手如同毒蛇出洞，更快更狠地探出，五指如钩，直扣凌锋毫无防备的咽喉！这一抓若中，喉骨立碎！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了凌锋！然而，在这极致的死亡威胁下，两年水底苦修磨砺出的钢铁意志，孤鹜礁上为守护而爆发的决绝，黄月凝日夜锤炼的“破障”枪意，以及秦红玉所传三招枪法残篇在他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演化出的自创杀招，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火山，在此刻轰然爆发！
他不再试图闪避或格挡那抓向咽喉的致命鬼爪！全身的力量，连同五尺内所有能调动的银沙之力，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方式，疯狂灌入沉沙枪！所有的意念，都凝聚在枪尖那一点！
“破——！！！” 一声无声的咆哮在凌锋心中炸响！
沉沙枪动了！不再是简单的直刺，而是在这方寸绝地，划出一道诡异而决绝的弧线！枪身仿佛瞬间弯曲成一张蓄满力量的巨弓，枪尖如离弦之箭，在极短的距离内爆发出恐怖的加速度！——弓枪寸刺！
这一枪，无视抓向咽喉的鬼爪，无视翻腾的气血，无视手臂的剧痛！带着一往无前、破开一切阻碍的决绝意志，后发先至，直刺殷九心口！枪尖前方，水流被极致压缩、排开，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激流！速度之快，远超殷九的预料！
更阴险的是，在枪尖刺出的瞬间，凌锋意念微动，枪纂末端那不起眼的螺旋凹槽内，一抹淡紫色的粉末被急速的水流冲刷带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沙枪激起的激流之中，随着枪势，如同一条淡紫色的毒蛇，扑向殷九面门！——正是小雀儿填抹的蚀心散！
殷九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想到凌锋竟如此悍不畏死，以命搏命！更没想到对方在绝境下还能爆发出如此诡异迅疾的反击！仓促间回爪格挡已完全来不及！他只能凭借本能，猛地侧身并闭气！
噗嗤！
沉沙枪带着恐怖的穿透力，狠狠扎入殷九左肩！枪尖透体而出！鲜血如同喷泉般瞬间染红大片水域！同时，那股混合着蚀心散的激流也狠狠冲刷在他的头脸之上！
“啊——！” 殷九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剧痛和蚀心散那瞬间透过皮肤渗入的麻痹感让他动作猛地一滞，半边身体都传来酸软之感！
但凌锋的危机并未解除！强行爆发这超越极限的“弓枪寸刺”，他丹田如同被烈火焚烧，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龟息术几乎中断，冰冷的江水疯狂涌入鼻腔！更要命的是，侧方一名鬼爪堂精锐的分水刺，已悄无声息地刺向他毫无防备的肋下！角度刁钻，时机狠毒！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之际！
异变陡生！
凌锋体内，那因极限压榨而濒临崩溃的丹田气海，在沙源之力狂暴的冲刷和锦江深处磅礴水压的双重极限刺激下，仿佛有什么坚韧的壁垒“咔嚓”一声碎裂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洪流，如同沉睡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瞬间贯通了他体内数条原本淤塞晦涩的细小经脉！四肢百骸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新生而磅礴的力量！外界的巨大水压，此刻仿佛不再是负担，而成了淬炼这股新生力量的熔炉！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凝练、且带着沉重如大地般沙源气息的力量瞬间充盈全身！手臂的剧痛和酸麻感被强行驱散，涌入的江水被新生的内息逼出！他眼中精光爆射，感官瞬间变得无比清晰，那刺来的分水刺轨迹在他眼中仿佛都慢了一拍！
七品通脉！水到渠成！
“滚开！” 凌锋暴喝一声，新生的七品内息混合着更加精纯的沙源之力，——正是他自创三式中最重气势与力量的起手，螺旋回马！带着一股螺旋的震劲！
轰隆！
水流如同被巨石砸中般猛地炸开！狂暴的拳劲混合着激荡的银沙，狠狠撞在那偷袭的鬼爪堂精锐胸口！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杀手手中的玄铁分水刺寸寸断裂，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狂喷鲜血，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礁石上，生死不知！
凌锋顺势猛地抽回沉沙枪，带起一溜刺目的血花！殷九捂着肩膀上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脸色惨白如纸，惊骇欲绝地看着气势陡然攀升、如同换了一个人般的凌锋，声音都变了调：“突…突破了？！七品？！还有毒…？！” 蚀心散的麻痹感让他半边身体越发酸软无力，动作迟滞。
凌锋持枪而立，周身水流环绕，五尺内的银沙仿佛受到无形牵引，缓缓旋转，散发出更加沉凝厚重的气息，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紫色。他冷冷地看向受伤中毒的殷九和周围被这突如其来的突破与雷霆反击震慑住的鬼爪堂杀手，沉沙枪嗡鸣震颤，枪尖直指敌人，一股新晋七品武者的雄浑气魄混合着沙源之力的厚重，第一次在这片古老而杀机四伏的水域中，展露峥嵘！
而更深处，那巨大的、半掩在淤泥中的金属穹顶，仿佛也感应到了上方爆发的激烈能量碰撞与这新生的气息，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沉重，如同远古巨兽心脏搏动般的低沉嗡鸣…回荡在幽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