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银沙断途 金鸢破云来(2/2)
“走!”他嘶吼一声,与小雀儿抬起拖架,借着密林的掩护,头也不回地亡命奔逃!身后传来獠猪愤怒的咆哮和撞击树木的轰响,但终究没有追上来。
寻了一处相对干燥的岩洞藏身,凌锋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头痛欲裂,精神力彻底枯竭。酒囊空空如也。小雀儿手臂被獠猪獠牙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正咬牙敷药。
“沙…沙…” 小雀儿一边包扎,一边担忧地看着凌锋,“你的沙子…”
“没了。”凌锋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平静。失去了银星沙,在这片压制沙源之力的密林深处,他如同被拔掉爪牙的猛虎。前路,更加凶险莫测。
第十日,他们终于抵达《百瘴谱》标注的、死亡走廊与十万大山边缘唯一的补给点——毒龙泽。这并非真正的城镇,而是依托一片相对干燥的高地、由冒险者、采药人、逃犯自发形成的混乱聚落。几十间歪歪扭扭的木屋、兽皮帐篷围绕着一片浑浊的水潭搭建,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气、汗臭、血腥以及各种草药、毒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狴犴营的秩序触角尚未延伸至此。这里奉行着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凌锋和小雀儿抬着昏迷的秦姨出现,立刻引来了无数贪婪、窥探的目光。尤其当凌锋拿出几块下品元石,向一个满脸疤痕的独眼老药贩购买“蛇涎草”(《百瘴谱》记载,可中和一种名为“阴尸瘴”的毒气)时,几道不怀好意的身影已悄然围拢过来。
“小子,新来的?懂不懂规矩?毒龙泽的买卖,得先交‘泽税’!”一个脸上纹着毒蝎、扛着九环大刀的壮汉堵住去路,身后跟着四五个凶神恶煞的喽啰。
凌锋握紧了沉沙枪,眼神冰冷。精神力枯竭,控沙之力尽失,但他八品锻骨的力量还在!他一步踏出,挡在拖架前,追风步的引子微微流转,沉沙枪斜指地面,一股沉凝的杀气弥漫开来。
“让开。”
“哟呵?还挺横?”毒蝎壮汉狞笑,九环大刀一振,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兄弟们,教教这小崽子毒龙泽的规矩!那病秧子女人和那小丫头,正好卖去‘黑窟’换酒钱!”
喽啰们嚎叫着扑上!
没有控沙辅助,没有精妙枪法。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碰撞与生死搏杀!凌锋步法腾挪,沉沙枪化作一道道沉重的黑影!扎!刺!扫!砸!八品锻骨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枪杆与刀斧碰撞,火星四溅!沉重的力道震得喽啰们虎口崩裂,兵器脱手!一名喽啰被枪尾扫中胸口,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惨叫着倒飞出去!
但双拳难敌四手!一柄淬毒的匕首刁钻地刺向凌锋肋下!他闪避稍慢,嗤啦一声,皮甲被划开,皮肤留下一道血痕!同时,另一名喽啰的链子锤狠狠砸向拖架上的秦姨!
“滚!”凌锋目眦欲裂,不顾身后袭来的刀风,强行拧身回枪格挡链子锤!
铛!金铁交鸣!链子锤被崩开!但凌锋后背空门大开!
“死吧!”毒蝎壮汉的九环大刀带着恶风,直劈凌锋后颈!时机狠辣刁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撕裂空气的、如同金属风暴般的尖啸,毫无征兆地从高空炸响!声音之高亢尖锐,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喊杀声、惨叫声!毒龙泽所有人,包括毒蝎壮汉,都感到耳膜刺痛,头晕目眩,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
一道暗金色的巨大身影,如同撕裂天幕的雷霆,穿透十万大山上空终年不散的厚重云层,俯冲而下!速度之快,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炫目的流光!
那是一只翼展近两丈、通体由暗金色奇异金属与某种透明晶石构成的机关巨鸟——金翎鸢!鸟首高昂,双目镶嵌着流转红光的晶石,双翼边缘锋锐如刀,在俯冲中切割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鸢背上,一道银灰色的身影傲然而立,衣袍在高速气流中猎猎作响!
金翎鸢并未落地,而是在离地十余丈的高度猛地悬停!强大的反冲气流如同飓风般席卷而下!毒龙泽的破木屋吱呀作响,帐篷被掀飞,地面飞沙走石!围攻凌锋的喽啰们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掀翻在地!
毒蝎壮汉勉强稳住身形,惊骇欲绝地抬头望去。
悬停的金翎鸢上,那名银灰色锦袍男子(秦珏)面容冷峻,目光如同冰锥,瞬间锁定下方混乱的战场。他的视线扫过被围攻、浑身浴血的凌锋,扫过拖架上气息奄奄的秦红玉,最后落在那挥舞九环大刀的毒蝎壮汉身上。
没有言语。秦珏只是抬起右手,对着毒蝎壮汉的方向,五指微张,然后——虚空一握!
“呃啊——!” 毒蝎壮汉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他持刀的右臂,连同那柄沉重的九环大刀,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大的金属手掌攥住、拧转!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头皮炸裂的骨骼碎裂声密集响起!整条右臂瞬间扭曲变形,如同被拧成了麻花!血肉混合着骨渣从撕裂的皮肉中迸溅出来!大刀当啷落地!毒蝎壮汉惨叫着跪倒在地,剧痛让他浑身抽搐,屎尿齐流!
“滚。” 一个冰冷的字眼,如同来自九幽寒狱,清晰地传入毒龙泽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些喽啰和围观者如同见了鬼魅,连滚爬爬,拖着惨叫的毒蝎壮汉,瞬间逃得无影无踪。整个毒龙泽死一般寂静,只剩下金翎鸢悬停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秦珏的目光这才落在凌锋身上。他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凌锋面前。近距离看,他面容与秦姨确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更加冷硬,如同万年玄冰。
他看也未看凌锋,径直走到拖架旁,蹲下身。三根萦绕着淡金色气旋的手指再次搭上秦红玉的腕脉。片刻,他收回手,眉头拧得更紧。他迅速打开那个寒气四溢的玄冰髓玉匣,小心翼翼地抱起秦红玉放入其中。彻骨的寒意瞬间弥漫。
“寒毒已侵入心脉,阴脉尽毁…比预想的更糟。”秦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合上玉匣,抱起,目光终于第一次正视凌锋。
“听风楼的信,我收到了。”秦珏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少了之前的漠然,“做得不错,小子。没让她死在路上。”
他手腕一翻,那枚刻满精密齿轮纹路的青铜印信“千机引”抛向凌锋。“持此物至荆州巫峡天工阁,可换一次‘神工淬炼’。此乃天工府匠宗承诺,决不食言。”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凌锋体内枯竭的精神海和蛰伏的星辰沙碎片,“但现在的你,太弱。神工淬炼,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承受。练好你的枪,活着走到荆州巫峡。”
他的目光转向小雀儿,落在她脖子上那枚骨牌上,眼神微动,但并未多言。最后,他深深看了一眼玉匣中秦红玉苍白的脸,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只有凌锋能听出的复杂情绪:“我姐…昏迷前,可曾说过什么?”
凌锋紧紧攥着千机引,沉声道:“秦姨说…去巴蜀…浣花溪…找黄月凝…给她看…香囊…令牌…” 他复述着秦姨昏迷前的呓语。
“浣花溪…黄月凝…香囊…令牌…” 秦珏低声重复了一遍,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不再多言,抱着玄冰玉匣,身形一晃,已回到金翎鸢背上。
“我姐的债…还有令牌上那道‘碎星痕’牵扯的旧事…”秦珏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如同冰冷的宣告,“我在荆州巫峡,等你来交代。”
金翎鸢发出一声清越高亢的长鸣,双翼振动,强大的气流再次席卷毒龙泽。暗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撕开厚重的云层,迅速消失在南方天际。
只留下凌锋和小雀儿站在一片狼藉的毒龙泽空地,周围是死寂和无数惊惧窥探的目光。银星沙耗尽,秦姨被接走,前路只剩下怀中冰冷的千机引和秦姨昏迷前的呓语。
“浣花溪…黄月凝…”凌锋望着金翎鸢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沉沙枪。肩头似乎还残留着拖架的沉重,但心中却仿佛空了一块。他拉起小雀儿的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走!去浣花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