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鬼市暗影与沙鸣初啼(2/2)
引路?凌锋心中一动。瀚海深处…死漩…难道和流金沙、星辰沙有关?他压下翻腾的思绪,最后拿起那块暗红色金属片。入手冰凉刺骨,沉重异常。他尝试着用指甲用力掐了一下,金属片上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其坚硬程度远超想象。
“这三样…到底是什么?”凌锋再次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斗篷人沉默了片刻,兜帽似乎微微抬起,凌锋能感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佛在审视。半晌,那干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册子…《流沙噬》…残…沙民…古法…”
“石头…‘息壤’?…不知…”
“铁…‘星髓’…碎片…天外…坚硬…”
《流沙噬》!沙民古法!息壤?星髓碎片!
每一个词都如同惊雷在凌锋脑海中炸响!秦姨的话、老瘸子的传说、血脉的悸动…在此刻瞬间串联!这不起眼的破册子,竟是他梦寐以求的、能激活他血脉力量的功法!虽然残缺,但绝对是通往力量的关键钥匙!那石头和铁片,也绝非寻常之物!
“十两金…不可能。”凌锋强行压下激动,声音更加沙哑,“我只有这个。”他小心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用粗布包着的寒铁锭,掀开一角,露出那暗沉冰冷的金属本体和细密的天然纹路。
斗篷人的目光似乎在那块寒铁锭上停留了片刻。兜帽下传来一声极轻的、意义不明的吸气声。
“寒铁…雍州百炼…上品…”斗篷人缓缓道,“值…五两金…不够。”
“加上这个。”凌锋毫不犹豫地从贴身内袋里摸出仅剩的三块碎银子和十几个铜板,这是他全部的家当,“只有这些了。要么成交,要么我走。”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赌徒般的决绝。他知道自己是在豪赌,赌这三样东西对他无与伦比的价值,赌这个神秘的斗篷人急需脱手或者认可寒铁的价值。
死寂般的沉默在阴暗的角落里弥漫。斗篷人如同真正的石雕,兜帽下没有任何动静。凌锋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握着寒铁锭和钱袋的手心满是汗水。时间仿佛凝固。
就在凌锋几乎要放弃,准备收回东西时,一只枯瘦、布满黑色纹路、如同鹰爪般的手从斗篷下闪电般伸出,一把抓走了凌锋手中的寒铁锭和钱袋!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东西…拿走…快走…”干涩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凌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抓起油布上的三样东西——《流沙噬》残篇、蜂窝“息壤”石、星髓碎片,一股脑塞进怀里,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迅速没入身后更深的黑暗之中,身影如同被鬼市的阴影吞噬。
直到走出很远,拐过几个弯,确认没有人跟踪,凌锋才靠在一堵冰冷的土墙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依旧在狂跳,怀里的三样东西却像炭火一样滚烫。他成功了!虽然付出了几乎所有的钱和秦姨给的珍贵寒铁,但他得到了!得到了可能与母亲血脉同源的功法!
他不敢在此地久留,辨认了一下方向,准备尽快离开鬼市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这条岔路,拐向通往出口的主道时,前方不远处的喧嚣却吸引了他的注意。那里似乎聚集了比鬼市其他地方更多的人,气氛也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凌锋压低帽檐,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混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
只见人群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慢悠悠地摇着一把破折扇——正是白天在醉仙楼门口讲九州的老瘸子说书人!他旁边,那个眉眼伶俐的少年小豆子正忙活着给围拢过来的人倒着深褐色的劣茶。只是此刻老瘸子的神情,比白天在阳光下要凝重得多。
“……诸位,刚才说到的北疆狼族异动,不过是癣疥之疾。”老瘸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真正的风暴眼,不在北原,而在那茫茫瀚海戈壁深处!”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瀚海戈壁,那是生命的禁区,死亡的代名词。
老瘸子抿了一口茶,折扇“啪”地一合,点在桌面上:“三十年一轮回!算算日子,就在这月圆前后,那‘死亡沙漩’深处的‘流沙古墓’,其外围的‘迷踪沙阵’威力会降到最低!正是探索的绝佳时机!”
“流沙古墓?!”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不错!”老瘸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传说那是上古沙民大祭司的埋骨之所,陪葬着无数沙民部族积累的珍宝,其中就包括…‘流金沙’、‘星辰沙’!甚至可能有沙民传承的完整功法!”
流金沙!星辰沙!沙民传承!
这几个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凌锋的心上!他刚刚才得到《流沙噬》残篇,这消息就接踵而至!这仅仅是巧合?
“先生,那古墓不是传说有进无出吗?”有人颤声问。
“所以才叫‘死亡沙漩’!”老瘸子哼了一声,“外围的迷踪沙阵,变幻莫测,蕴含空间错乱之力,人陷进去,转瞬即死!只有每三十年,受星象影响,其威力才会短暂衰减,显露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但也仅仅是相对!沙暴、毒虫、流沙陷阱…步步杀机!更别提…”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些同样闻风而动,盘踞在古墓外围的‘沙盗’和…某些被贪婪驱使的强大存在!”
“那…那谁还敢去啊?”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富贵险中求!”老瘸子捋了捋胡须,“消息已经传开了。这次,可不光是咱们这些刀头舔血的亡命徒惦记。看到顺风驼队里那几个生面孔了吗?”
众人顺着老瘸子折扇虚点的方向望去。只见在鬼市相对“干净”一点的一角,几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站在那里。他们穿着统一的月白色劲装,袖口和领口绣着精致的冰蓝色霜花图案,气质冷冽,腰间佩着式样统一的长剑,剑鞘上似乎也凝结着淡淡的寒霜。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青年男子,眼神锐利如鹰。他身边站着一位同样装束、容貌秀美却神色倨傲的少女,以及两个气息沉稳、目光警惕的随从。
“那是…雍州‘霜华剑派’的内门弟子!”有人认出了那标志性的霜花图案,倒吸一口凉气。
“不错。”老瘸子点头,“霜华剑派,以冰寒剑诀闻名。他们派弟子不远千里跟随商队来这苦寒边陲,你以为真是为了历练?目标,十有八九也是那流沙古墓中的‘寒属性’宝物或者沙民遗留的某些奇异矿石!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据老朽所知,青州‘听涛阁’、甚至中州某些大人物暗中扶持的力量,都可能已经或正在赶来!这黑石镇,即将成为风暴的中心!”
门派弟子!听涛阁!中州大人物!
凌锋的心不断下沉。原本以为只是亡命徒的冒险,如今却卷入了宗门和庞然大物的博弈!他这点微末道行,在这些人面前,恐怕连炮灰都算不上!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稚嫩却带着刻意模仿油滑的声音在凌锋身后很近的阴影里响起:
“喂,灰脸小子。”
凌锋悚然一惊,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了小臂的“断水”刀柄上!
只见刚才那个被疤面狼追打、如同受惊兔子般逃窜的小雀儿,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她脸上还带着泥污,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却狡黠地眨了眨,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凌锋的好奇。她手里,竟然还拿着那根差点给她招来断手之祸的乌黑“蚀心草”!
“刚才…谢了。”小雀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只小老鼠,“虽然你那一脚石头差点害我跑慢点被抓住。”她嘴上说着抱怨,眼神里却没有多少责怪,反而有种同类的亲近感。
凌锋没有放松警惕,冷冷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小雀儿没回答,反而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老瘸子那边围着的人群,以及远处那几位霜华剑派弟子冷傲的身影,小脸上露出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凝重和…兴奋?
“听见老头说的了吗?流沙古墓…”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像两颗黑曜石,“我知道一条路…一条能绕过大部分沙盗哨卡,从‘蝎尾裂谷’那边靠近死亡沙漩边缘的小路…是我爹…以前探出来的…”
她凑近凌锋,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
“喂,灰脸小子,你身上…有沙的味道。很淡…但和那破石头一样…要不要…搭个伙?”
沙的味道?搭伙?
凌锋瞳孔骤缩,死死盯住眼前这个脏兮兮、如同野草般顽强又危险的小丫头。怀里的《流沙噬》残篇和那块蜂窝“息壤”石,此刻仿佛在隐隐发烫。
风暴已至。流沙古墓的诱惑如同深渊低语。前有玄铁帮的杀机,后有宗门巨擘的阴影。而眼前,这个神秘的小贼,竟似乎能嗅到他血脉的秘密,并抛出了一条通往风暴核心的隐秘路径。
是退?还是进?退一步,或许能苟活于黑石镇的泥潭,却永远无法摆脱弱小的宿命。进一步,则九死一生,但母亲的血脉、沙砾之重的答案、以及那足以戮天的力量,或许就在那片死亡沙漩深处!
凌锋的目光越过小雀儿脏兮兮的脸,望向鬼市之外,那被无边黑暗笼罩的戈壁方向。那里,风沙正呜咽,如同远古战场的号角。他缓缓松开按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却燃起一点幽深如渊、却无比决绝的火焰。
瀚海戈壁的沙尘,终将被鲜血与意志,染上新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