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赤峰咨询26专题调查11（2/2）

他颤抖的手刚碰到PC-1500计算机，计划科代管的章德理便冷笑：“毛头小子，行吗？”

幽绿屏幕亮起瞬间，一组诡异数据从打印机纸带跳了出来：某材料消耗量竟是定额的300%。

章青苹压下心惊输入追溯指令，屏幕上竟跳出“赤峰新兴建材供销公司”的注销账号。

角落里，材料科负责人仰雨臻脸色惨白如纸。

会议室窗外风雪肆虐，章青苹猛地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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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在厂医和抬着考绿君的担架消失后，“砰”一声闷响合拢，仿佛隔绝了外面风雪肆虐的整个世界，却也将一种沉重而粘稠的寂静彻底封死在了室内。空气凝滞，弥漫着浓重的烟味、残留的汗味，还有一种冰冷的尘埃气息，那是这座老建筑墙体深处渗透出的陈腐感。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惊疑、忧虑，还是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怀疑，都像无形的钉子，牢牢钉在章青苹身上，钉在他面前那台小小的黑色方块——闪着幽幽红点的PC-1500计算机上。那一点红光，固执地亮着，如同考绿君昏迷前最后残存的意识，又像风暴中心唯一倔强的信号灯塔。

章青苹能感觉到脊背上那层瞬间沁出的冷汗，冰凉黏腻。心脏在肋骨后面擂鼓，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喉咙发紧。他强迫自己坐直，手指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桌面上那台冰冷的机器外壳，似乎还残留着考工手掌的温度——那是属于考绿君的稳定、笃定和洞悉一切的力量感，如今却沉重地压在了他年轻而单薄的掌心里。

“……哼。”

一声清晰的、带着浓重鼻腔共鸣的冷哼，如同冰锥刺破了凝固的空气。章乐侗组长沉静如渊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坐在马蜀畅副经理下首位置的计划科代管副经理章德理，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阴沉得能拧出水的脸上，嘴角向下撇着，形成一个毫不掩饰讥讽的弧度。他的视线没有直接看章青苹，而是盯着那台PC-1500，慢悠悠地吹了口茶杯上并不存在的浮沫：

“章组长魄力大得很呐。临阵换将，还是换这么一把……‘宝刀’。”他拖长了调子，最后一个词咬得极轻，却像淬毒的针，“这堆烂账，考工自己都差点熬干了心血，指望一个研究生娃娃？玩得转这日本来的洋玩意儿吗？别到时候，好好的数据，鼓捣成一锅乱码糊糊，那才真是没处哭去！”

他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进本就压抑的水潭，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无声的死寂和更加深重的疑虑。劳资组负责人岑奇微微摇头，低头翻着手里的资料；材料组的乜宏志皱着眉，视线在章德理和章青苹之间游移不定；靠近章青苹坐着的财务组老会计师颉斋兆，布满皱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终究没说出什么，只是把鼻梁上厚重的老花镜又往上推了推。角落里的材料供应处负责人仰雨臻，原本就愁苦的面容更是狠狠一抽，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章德理，旋即垂下，死死盯着自己布满茧子的粗糙大手。

一股混杂着巨大羞辱和压力的血气猛地冲上章青苹的头顶，让他眼前微微发花。他能感觉到脸皮烧了起来。他不是木头，那些无声的质疑和章德理赤裸的轻蔑，像鞭子抽在心上。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刺痛逼迫自己冷静。考工倒下前那无意识蜷缩手指的画面，不合时宜地在脑海中闪过——那只手，也曾被质疑过，被轻视过，但最终稳稳地握住了真相的方向盘。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却蕴含着千钧重量的声音响起，直接压住了章德理话语留下的嗡嗡回响。

“章副经理，”章乐侗组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会议室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久居高位淬炼出的不容置疑。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越过众人，稳稳落在章德理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却让章德理下意识地收敛了嘴角的讥诮。“非常时期，非常决断。考绿君同志的工作，必须有延续。既然是我点的将，责任，在我。”

他顿了顿，刀锋般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章青苹身上，那眼神里没有鼓励，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和交付：“章青苹，开始。”

三个字，如同点燃引线的火星。

章青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股混杂着尼古丁、汗臭和冰冷尘埃的空气辛辣地冲入肺腑，竟奇迹般地压下了一丝翻涌的慌乱。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指尖依旧带着细微的战栗，却异常坚定地伸向了PC-1500冰冷的塑料键盘。

“啪嗒。”

指尖落下，敲击声在寂静中异常清脆。幽绿色的屏幕瞬间亮起，驱散了屏幕前一小片昏暗。一串串冰冷的英文字符和数字组成的提示符从PC-1500打印机纸带上跳了出来，闪烁着莹莹的绿光。

章青苹的手指开始在熟悉的按键上移动。考绿君对这个机器的爱护近乎偏执，里面的程序结构、数据存储路径，甚至常用的快捷命令键，都曾细细地跟他讲过不止一次。

记忆的碎片在压力下反而显得清晰。他快速输入了几个命令，从存储磁带中进入了计划管理处资料的核心文件夹。PC-1500打印机纸带上滚动出目录列表，是他这半个月来跟随考工日夜整理、核对的劳动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