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赤峰咨询16专题调查1(2/2)
李德全脸上的假笑也僵住了,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悄悄往门口挪了半步。
财务科的冰窟窿:消失的砖款与冰冷的刀刃
计划科的硝烟还未散尽,考绿君已带着章青苹,顶着能把人骨头缝都冻透的寒风,踩着厚厚的积雪,“嘎吱嘎吱”地穿过厂区,走向财务科那栋相对独立的小楼。冰冷的空气像无数细针扎在裸露的皮肤上。
财务科的气氛与计划科的爆烈截然不同,却更令人窒息。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劣质墨水、潮湿霉味和……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扑面而来。光线昏暗,几盏老旧的日光灯管滋滋啦啦地响着,投下惨白的光。
副科长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褪色的蓝布中山装,一直低着头,眼神像受惊的兔子,在厚厚的旧账册后面躲躲闪闪,只敢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一下考绿君和章青苹,又迅速垂下去,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被烫伤。他递过来的账本,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科长呙静吾则是个面色蜡黄、眼袋浮肿的中年人,坐在宽大的旧办公桌后面,像一尊裹在厚重棉衣里的泥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墙角一处剥落的墙皮,任凭考绿君用最平静的语气询问关于新兴建材供销公司那笔“砖款”的原始凭证和注销清算文件,也只是从胸腔里挤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嗯”、“唔”,或者干脆是更长久的沉默。只有当他那肥胖的手指神经质地捻着桌上一个空墨水瓶的标签边缘时,才泄露出他内心的极度煎熬。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呙科长,‘新兴建材’注销前的最后一笔大额应收款,账面显示挂账超过两年,最终在去年三季度做了坏账核销,”考绿君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翻着账册,指尖点在一个数字上,“核销依据是对方清算组出具的无力清偿证明。这份证明的存档编号是多少?我需要调阅原件和注销工商备案文件的核对记录。”
呙静吾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终于聚焦在考绿君脸上,那眼神浑浊而疲惫:“……时间太久了……档案室……年前大扫除……”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那就是找不到了?”章青苹忍不住开口,年轻的脸上带着压抑的怒气。他跟着考绿君查了两天,对这种“泥牛入海”式的敷衍已经忍无可忍。
“小章同志!”呙静吾像是被针刺了一下,蜡黄的脸上涌起一丝病态的红晕,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档案管理有制度!乱糟糟的找起来不要时间?你以为财务工作是你们学生娃做算术题?”他激动地挥舞着胖手,带倒了桌上的空墨水瓶,咕噜噜滚下桌子,“啪”地一声脆响,玻璃渣和残留的墨汁溅了一地,像泼洒开的污血。副科长吓得一哆嗦,把头埋得更低了。
刺鼻的墨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考绿君平静地看着溅落在自己旧棉鞋鞋面上的几点墨痕,又抬眼看向情绪失控的呙静吾。“呙科长,”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坏账核销,特别是关联方大额款项,按财政部规定和贵厂内控流程,核心凭证必须永久保存。‘找不到原件’,这不属于管理混乱,是重大违规。”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或者,那份‘无力清偿证明’,本身就需要重新核实其真实性?毕竟,赤峰新兴建材供销公司的注册法人代表,”他缓缓吐出三个字,“是您的妻弟?”
整个财务科瞬间坠入冰窟。死寂。连日光灯管的滋吱声都消失了。呙静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肥胖的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死死瞪着考绿君,如同见了索命的厉鬼。角落里,副科长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章青苹倒抽一口冷气,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风雪仓库的火光与“意外”的线索
设备科仓库的混乱与腐败,在刺骨的寒风中袒露无遗。
那是厂区最偏僻角落的一排低矮红砖平房,铁皮顶棚覆着厚厚的积雪。推开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浓重的机油味、橡胶轮胎的焦糊味、金属生锈的腥气、木头腐朽的霉味,还有……一股廉价劣质白酒的冲鼻气息。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扇蒙尘的小窗透进惨淡的天光。巨大的货架歪歪斜斜,上面胡乱堆放着各种沾满油污的零件、盘根错节的废旧电缆、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阀门、散落的螺栓螺帽。地面上油污混合着雪水踩成的黑泥,几乎无处下脚。
仓管员是个裹着件脏得发亮、袖口和胸前满是油渍的军绿色棉大衣的矮个子老头,脸上沟壑纵横,一双小眼睛浑浊不堪,眼神始终躲躲闪闪,不敢与人对视。他手里还拎着个瘪了一半的扁酒壶,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当考绿君要求核对近期油品收发记录和实物库存时,他含糊地支吾着,在几个油腻的破本子里胡乱翻找,嘴里嘟囔着:“哎呀…这都年前的事儿了…谁还记得清…差不多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