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咨询实操4中施企协咨询13(2/2)
鲁松臻则微微皱眉,显然觉得这比喻粗俗了些。
“计划,”考绿君竖起一根粗糙有力的食指晃了晃,目光扫过众人,“就是咱庙里的功德簿,得先算清楚,香客还剩几个,香油还能化多少缘。”他嘴角挂上一抹极淡、近乎揶揄的笑意,“不然,念经念得再好,怕也只能唱一出‘空城计’喽!”
……
接下来的日子,考绿君像滴水穿石的溪流,无声地渗透进勉央世建筑工程公司的肌理。
他消失在办公室官僚气的烟雾里,一头扎进了最呛人、也最真实的地方。财务科那间弥漫着陈旧纸张和铁柜子锈味的屋子成了他的据点。他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账册、报表之中,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仿佛冰冷的密码。他指尖划过一串串数字,心算如飞,偶尔停下,在那本从不离身的厚笔记簿上刷刷记录,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财务科的老会计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看着这个穿着褪色工装的男人,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这人对着枯燥的数字,竟有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的兴奋?
他也没放过尘土飞扬的工地。安全帽下鬓角冒出细汗,考绿君踩着满地狼藉的钢筋水泥块,跟工长、泥瓦匠唠嗑。工棚里午饭时间,他端着那个磕掉了不少瓷、露出里面黑铁皮的旧搪瓷缸子,蹲在乱石堆边,缸底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茶渍。工人们起初拘谨,看他碗里同样盛着油水寡淡的大锅菜,一口川腔问得实在,渐渐也就打开了话匣子。抱怨工钱拖欠、材料老卡壳、图纸改来改去……这些粗糙的牢骚,被他像拣拾金沙一样,仔细地记在笔记簿里。
“考工,你这天天跑,图个啥子嘛?”一个叼着廉价烟卷的老瓦匠忍不住问。考绿君啜了口粗茶,咧嘴一笑,牙齿在白天的灰尘里显得挺白:“老师傅,庙里快揭不开锅了,和尚也得搞清楚,是香客少,还是自个儿化缘的本事丢了呗!”
夜晚,招待所那间逼仄的单人房成了他的另一个战场。昏黄的灯泡下,烟雾缭绕。他笔记簿摊开在吱呀作响的木桌上,旁边摊着几本翻烂了的专业书,封面上印着《系统工程基础》、《网络计划技术》、《企业全面质量管理》,旁边放着PC-1500袖珍计算机。他时而奋笔疾书,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鼻尖几乎要戳到纸面;时而猛地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沉浸在思维的风暴里,眼神穿过烟雾和斑驳的墙壁,投向某个常人无法抵达的逻辑深处。桌上那个旧搪瓷缸安静地立着,缸壁内侧,隐约可见他用手指蘸水写画的模糊公式印记,像某种神秘的仪式残留。
数据,海量的数据,在他脑中奔流、碰撞、重组。305家注册建筑企业,比1978年暴涨13倍!工人数量飙升5.5倍!而基建投资却在1985年后以每年2.65%的斜率冷酷下行。这巨大的剪刀差——“僧多粥少”——在他构建的逻辑模型里发出刺耳的警报。
最重要的那个晚上终于来了。窗外风呜呜地吹。当他最后把那个衡量企业管理水平的关键指标——工序能力指数CP值的计算模型,套进勉央世公司从84年到87年上半年的那些海量数据里——计划、财务、劳资、材料、设备……各种数据流在PC-1500袖珍计算机里翻滚,笔尖在纸上划拉完最后一道。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像冻住了。灯光下,他死死盯着那个最终定下来的数字——CP值=0.02。那双在数据和现场打磨得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头一回掠过一丝几乎冰冷的沉重。
零点零二。一个冰冷得刺骨的数,足够说明这家企业的管理快撑不住了。
……
汇报安排在三天后的上午。勉央世公司的小会议室门窗紧闭,烟雾弥漫,混着浓重的川渝方言气息。章乐侗局长端坐主位,许乃拓、南佑、鲁松臻、谌义华等一众业内颇有分量的专家分坐两侧,目光如探照灯般聚焦在考绿君身上。勉央世建筑工程公司的经理和老总工则坐在靠门边的位置,脸色晦暗,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考绿君站起身,走向前方那块显得格外空旷的位置。他没拿讲稿,手里只拿着那个磕碰无数、漆皮斑驳的旧算盘,算珠油亮。他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各位领导、专家,”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勉央世公司的病根,找到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这宣告的回音落地,“管理失控,核心工序能力指数CP值,只有0.02。”
“0.02?!”许乃拓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金丝眼镜差点滑落鼻梁,他慌忙扶住,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考工,小考同志!你没搞错吧?这、这怎么可能?”国内建筑企业,哪怕管理松散些,CP值低于1算能力不足,低于0.67已经是严重不足,这0.02简直闻所未闻!
“简直荒谬!”鲁松臻猛地一拍沙发扶手,震得茶杯盖叮当作响,他花白的头发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考绿君同志,我们是讲科学依据的!你这一套‘工序能力指数’,用在建筑企业管理量化上,根本就是生搬硬套!这不科学!也不严肃!” 这位来自京城的总干事脸色涨红,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该咨询案例,被收录于中国施工企业管理协会《施工企业管理咨询案例选编》,见作者有话说-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