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理论与实践企业升级4（2/2）
“动力公司！动力公司！你们的人在哪？！油泵！滤油机！快！快啊！要炸了！要炸了！！！”他对着对讲机嘶吼，唾沫星子混着雨水喷溅出来，哪里还有半点企管办主任的“规范”和“冷静”。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就在头顶炸开的惊雷！惨白的闪电瞬间撕裂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将整个风雨飘摇的厂前区、将变压器上那个浑身油污血汗、如同雕塑般矗立在钢铁巨兽之上的身影，将下方每一张惊恐绝望的脸庞，都映照得一片死白！巨大的雷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变压器的嗡鸣声在这一刻骤然拔高，发出刺耳的尖啸！
变压器的尖啸声还在空气中回荡，仿佛要撕裂每个人的耳膜，火花突然从高压端喷溅而出，在雨幕中噼啪作响，如同垂死的野兽最后的挣扎。赵彤君几乎窒息，手指死死抠进对讲机的外壳，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个钢铁巨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群穿着动力公司工装的人影如潮水般涌了进来，扛着沉重的备用油泵和滤油机，泥水溅了他们一身。
“快！接上！”领头的老工程师嘶吼着，声音压过风雨和嗡鸣。
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扑向变压器，扳手在油污中飞速转动，金属碰撞声清脆而急促。
赵彤君这才找回一丝神志，踉跄着指挥调度员传递工具，老陈和小张也像被注入了活气，一个递送应急灯照亮操作面，另一个帮忙稳住摇晃的基座。
油泵的嗡鸣渐渐压过了变压器的尖啸，滤油机开始汩汩作响，浑浊的油污被迅速抽离，新鲜油液缓缓注入。刺耳的啸声一点点弱下去，最终化为平稳的低鸣。
抢险老工程师紧紧握住考绿君子的手：“多亏了你的紧急处置措施，这才避免了一场灾难……”
雨势渐歇，铅灰色的云层透出一丝微光。突然，厂区路灯“啪”地一声亮起，昏黄的光晕驱散了死白，照亮了每一张汗水与雨水交织的脸。变压器的嗡鸣彻底平息，只剩下雨滴敲打金属的滴答声，空气里弥漫着油污和湿气的混合气味，却不再有那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赵彤君双腿一软，瘫倒在泥水里，老陈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涌出泪水，小张则瘫坐在地，镜片后的恐惧化作了劫后余生的茫然浅笑。
……
画外音：考绿君子，你不是土木工程师吗？变压器故障，你贸然冲上，这不是拿你的生命在开玩笑吗？太鲁莽，太冲动了！
考绿君子：你别忘了，我在学校学了四年，前两年可是学的机装专业，后两年才学的工业与民用建筑；
画外音：理论与现场操作，那还是有距离的？！
考绿君子：我当工长时，可是当的综合工长，主管钢筋、架工、瓦工和水电气机械维修，不仅学习了土木工程操作技术，还学习了管工，电焊工，机械修理工和电工的操作技术。在现场摸爬滚打23年，现场操作技术天人合一，施工操作规程烂熟于心，没有金刚钻，怎敢揽瓷器活。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岂能把生命当儿戏？
安全第一勿侥幸，违章蛮干要人命！
心中时刻装安全，吃饭睡觉都香甜！
安全不能决定你的一切，但是可以否定你的所有。安全是1，房子、车子、票子、家庭……都是后面的0，没有安全一切皆为0！
……
经此一战，企业管理办公室那些高学历者，对考绿君子的现场实际操作能力，不由得不服。
但是，毕竟企业管理办公室，是策划指挥设计的理论工作部门，对考绿君子的理论能力和企业管理能力还是心存质疑，心有不服。
为加强企业管理、加速实现公司转轨变型，确保冶金部提出的 “超一期，创一流”和建设公司提出的“跨二上一攀特级”的方针目标，任务重，时间紧，转型期间，市场竞争剧烈。
企业管理办公室初建，千头万绪，第一步怎么迈？抓手在哪里？
企业管理办公室主任仰琪钧召开工作务虚会，进行研究讨论。
考绿君子垂着眼，坐在靠墙一张折叠椅上，他那身洗得发白、沾着大片乌黑油渍的蓝色劳动布工作服，在这间窗明几净、桌椅光洁的计算中心会议室里，显得异常突兀，活像一片误入精致盆栽的泥巴叶子。他骨节粗大的手端着个搪瓷缸子，杯壁上红色的“先进生产者”几个字早已斑驳。
对面的长会议桌旁，则是另一番景象。企业企管办公室副主任赵彤君，三十七八岁，头发梳理得纹丝不乱，一身挺括的藏青色中山装，左胸口袋里插着两支派克金笔。他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绒布擦拭着自己那副金丝边眼镜的镜片，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擦完，他这才慢悠悠地架回鼻梁，隔着镜片瞥向墙角的考绿君子，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只有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混杂着审视与轻视的纹路。
“啧，‘考工’，”赵彤君的声音不高，带着西冶毕业生的字正腔圆，每一个音节都像精心打磨过，“你上演了一出‘单刀赴会’？徒手关闸？佩服，胆气是真足啊。”他端起自己那只白净细腻的瓷杯，杯沿一丝茶垢也无，“不过嘛…”他抿了口茶，尾音拖得意味深长，“这抢险救灾是英雄壮举，可企业管理，终究讲究的是科学方法论，是理论指导实践。光靠一身胆气和‘摸爬滚打’，怕是不够看咯。”言语间的机锋，比窗外残余的雨丝还要冷。
坐在赵彤君下首的呼煌烨，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西冶毕业不久，浑身散发着象牙塔里带出来的锐气。他闻言立刻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地接过了上司的话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赵主任说得在理！企业管理可不是抡大锤、拧阀门那么简单。那是系统工程！讲究的是模型、是数据、是流程优化！”他目光扫过考绿君子那身油污的工装，嘴角撇得更厉害了，
“靠经验？嘿，经验主义害死人呐！咱们现在搞‘转轨变型’，要‘超一期，创一流’，靠的是现代管理理论武装头脑！你说是吧，‘考工’？”那声“考工”，叫得轻飘飘，带着点戏谑。
考绿君子捧着搪瓷缸的手纹丝不动，手指关节处被机油浸透的黑色痕迹清晰可见。
他只是掀起眼皮，眼神沉得像暴雨前蓄满水的深潭，平静地掠过赵彤君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又扫过呼煌烨那年轻气盛、写满不屑的眼睛。他喉咙里低沉地“嗯”了一声，短促得如同一个休止符，算是回应。
随即又低下头，对着搪瓷缸吹了口热气，仿佛那粗糙的茶水才是此刻唯一值得关注的真章。会议室对面计算机房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遥远时代的背景音。
屋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那无声的壁垒仿佛又厚了一层。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企业企管办公室主任仰琪钧走了进来。他五十来岁年纪，身材瘦削，头发花白，额头饱满，步履沉稳有力。他身上有种久居高位、阅人无数后沉淀下来的气场，目光锐利而温和，扫视全场时，刚才那股无形的对峙气氛顿时被冲淡了不少。
“都到了？”仰琪钧声音洪亮，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坐吧，挤一挤。”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在考绿君子身上停留了两秒，微微颔首，随即环顾众人：
“时间紧，任务重。冶金部‘超一期，创一流’是死命令，建设公司‘跨二上一攀特级’是硬指标！咱们企管办，是公司转轨变型的发动机！可这第一步，”他双手在桌面上摊开，带着点力度的无奈，“千头万绪，从哪儿撕开这个口子？抓手在哪？今天务虚，大家畅所欲言，别藏着掖着！”
他目光精准地落在副主任赵彤君身上：“彤君，你先说说。刚从美国进修回来，想必是胸有成竹了？”
赵彤君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立刻挺直了背脊，脸上露出一种矜持而自信的微笑。他站起身，动作从容地从随身携带的棕色真皮公文包里取出几张透明塑料片和一个笔记本大小的黑色设备。
“主任，各位同事，”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打磨过的沉稳，“感谢主任的信任。这次在美国的学习考察，确实让我深刻体会到，我们与世界一流企业管理水平的差距，根本在于基础管理的薄弱和工具的落后！”他的手指在黑色设备——一台便携式投影仪——上娴熟地操作着，动作带着一种炫耀式的优雅。
“请看，”他拿起一张塑料片，上面印满了密密麻麻的英文图表和公式框图，“这正是麻省理工斯隆管理学院最前沿的波特五力竞争模型（Porter’s Five Forces Frawork）分析！”塑料片被小心翼翼地放入投影仪，一束强光打在对面雪白的墙壁上。瞬间，会议室明亮的光线下，一个结构精巧、由五个箭头相互牵制环绕而成的全英文彩色模型清晰地呈现出来。
“这模型，就是解剖行业的精密手术刀！”赵彤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指着投影屏上的英文术语，逐字念出，字正腔圆，“Supplier Power，供应商议价能力；Buyer Power，买方议价能力；Threat of Substitution，替代品威胁；Threat of ry，新进入者威胁；Indtry Rivalry，行业内部竞争强度！”他的指尖几乎要点透那塑料片，“以此模型为纲，全面系统地分析我们的市场定位、核心优势与致命劣势，找出‘跨二上一’的战略支点！这才是科学决策的基石！”
他熟练地切换着塑料片，屏幕上流淌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英文图表、公式和曲线图：“再看这个！ABC库存分类法（Activity Based Cssification），波士顿矩阵（BCG Matrix）！用数据说话！用模型驱动流程再造！这才是现代企业管理之道！”他目光炯炯，扫过在场每一个听得有些茫然或是一脸钦佩的高材生们，最后，那目光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探究，落在墙角的考绿君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