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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南昌会议PC-1500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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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工说的是实打实的硬道理!”钱思哲适时地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顶灯冷白的光,“没有强劲的硬件支撑,再精巧的数学模型也是空中楼阁。就像我这个港口调度优化模型,”他扬了扬手里的稿纸,“核心算法迭代次数是个天文数字,PC-XT跑起来都够呛,要是换了……”他话锋微妙地一转,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圆桌边缘一个瘦削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要是换成那种只能算算加减乘除的‘便携计算器’,怕是连初始化都完成不了。”

他口中的“便携计算器”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调侃。

圆桌边缘,被庞大机箱和如山图纸几乎淹没的角落里,那个穿着洗得发白、领口袖口都磨出毛边的蓝色涤卡中山装的身影动了动。考绿君子——来自宝钢工地的工程师,缓缓抬起头。他身形单而不薄,脸颊微陷,颧骨显得有些高,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得如同深秋的潭水,波澜不惊地迎向周围几道或审视、或轻视、或纯粹好奇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直搁在膝上的那只小小的黑色塑料箱轻轻拿起,放在了桌沿。那东西在满桌庞然大物的衬托下,寒酸得近乎刺眼——体积只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外壳是廉价的工程塑料,按键细小密集,侧面印着几个白色的小字:PC-1500。

如同一粒不起眼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先是离得最近的专家F,周兴平,一个头发花白、面相敦厚的老工程师,他依靠在椅背上,正有些疲惫地揉着额角,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个黑色小方块,手上的动作骤然停滞,眼神里充满难以置信的迷惑。随即,他松弛的眼皮猛地一跳,脖颈下意识地向前伸了伸,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老眼昏花。

紧接着,如同涟漪扩散,赵明纲那自信张扬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正指点江山的手僵在半空,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块塑料上,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疙瘩。

钱思哲暂时从公式的迷宫中抽离,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闪烁着混合了鄙夷和荒谬的复杂情绪,喉头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就连一直低头研究一份外文资料的专家C,那个气质冷峻、梳着整齐背头、具有海外背景的沈卓然,也抬起了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冷冷地切割着那只袖珍机器,仿佛在评估一件来自原始部落的古怪祭品。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骚动。

“咳…”专家D,孙秉义教授,一位以理论严谨、言辞犀利着称的学者,干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他头发花白,穿着一件半旧的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此刻正端着桌上一个印着红色“奖”字的搪瓷茶杯,杯沿冒着微弱的热气。

他的目光在考绿君子和他面前那个“玩具”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终究没忍住,带着一丝嘲讽的探究开了口:“那位…考绿君子工程师?”他停顿了一下,确认称呼,“恕我眼拙,您面前这个‘装备’…是打算用来做什么演示的?”

他故意将“装备”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清晰,“我们这里讨论的是土木建筑工程网络计划技术,要对海量数据进行复杂逻辑运算和时间优化。可不是小学生课外科技小组的模型展览。”

“噗嗤…”靠近门口的位置传来一声短促的、没憋住的笑。几个年轻些的参会者迅速低下头,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角落里,专家F周兴平似乎有些不忍,转过头,压低了沙哑的嗓音,带着点长辈劝诫晚辈的意味,对考绿君子说:“小考同志啊,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但…场合要分清。这种专业会议,大家都很忙,时间也很宝贵。

你拿出这么个…”他斟酌着词语,目光扫过那台PC-1500,“…这么个袖珍计算器来,是不是有点…不太严肃啊?”他语气温和,内容却像一把裹了棉花的钝刀子。

考绿君子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出一点青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他洗得发旧的中山装上,扎在他裸露的手腕皮肤上。那些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轻蔑,有纯粹看笑话的好奇,也有极少数混杂着同情的疑惑。

会议室里的空气重新凝固,先前被赵明纲和钱思哲点燃的关于大型机,计算算力的热烈讨论,此刻被一种无形的尴尬和审视所取代。

只有吴振铎面前那台IBM-PC/XT的散热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单调而固执的嗡鸣,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审判打着节拍。

考绿君子缓缓吸了一口气。南昌秋天特有的、带着湿润樟木气息的空气涌入胸腔,冰凉中带着一丝微涩。他抬起眼,目光没有闪躲,直接迎向坐在圆桌顶端、正透过老花镜片审视着自己的会议主席郑国栋。

“郑主席,”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打破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嗡鸣。“我带来的,不是模型,不是玩具,更不是计算器。这是一台计算机,PC-1500袖珍计算机。我今天要展示的,就是基于它的网络计划参数计算和图形绘制软件。”

“袖珍计算机?”赵明纲猛地拔高了声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身体重重向后靠向椅背,椅背与木质扶手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考工程师!”他刻意加重了“工程师”三个字,“我们讨论的是动辄几百上千节点、需要实时动态优化的施工网络!

你知道我们现在用的DEC小型机什么价?知道IBM-PC什么价?

你这东西,”他用钢笔遥遥点了点桌上那个小黑块,语气里的不屑几乎凝成实质,“怕是连它一个内存芯片的价格都抵不上吧?它那点可怜的内存,够干什么?塞牙缝吗?”他甚至夸张地比划了一下自己小拇指的指甲盖大小。

考绿君子脸上的肌肉线条似乎绷紧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松开。他没有立刻反驳赵明纲的嘲讽,反而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如水地扫过赵明纲身旁那台IBM-PC/XT笨重的机箱。“赵工说得没错。”他的语调异常平稳,听不出一丝被激怒的波澜,“PC-XT,四万到五万人民币。DEC小型计算机机,一百多万人民币。”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到自己面前那台小小的PC-1500上,手指轻轻拂过它冰冷的塑料外壳,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珍惜的意味。“这台PC-1500,八百人民币。”

“八百?”钱思哲像是被这个数字烫了一下,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瞪圆了,“八…八百?这还不够我们机器一年的维护保养费零头!”

“对,八百块。”考绿君子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奇异的温度,“各位专家,你们的机器很好,非常好!运算快,功能强,是工程管理的未来方向。”他缓缓扫视圆桌,目光掠过一张张或惊愕、或不解、或依旧带着嘲讽的脸。

“但是,请各位看看会议室外面,看看全国成千上万个工程项目和工地,看看那些在深山、在戈壁、在老区工地上摸爬滚打的施工员、技术员!他们买得起几万块的IBM吗?他们用得起一百多万的小型计算机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下下叩击在沉默的空气上。

“我们的国家还很穷。”这句话,考绿君子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骤然投入死水,在每个人心头砸出沉闷的回响。

“我们绝大多数奋战在第一线的工程师,买不起,也用不起那些‘未来方向’。”他微微扬起下巴,视线坦然地迎向赵明纲锐利的目光,迎向钱思哲充满计算的眼神,迎向沈卓然冰冷的审视,迎向孙秉义紧锁的眉头。

“我们单位买得起PC-1500!它袖珍、小巧、价廉、便携!”他每说出一个词,手指就在那台小小的机器上轻轻点一下,“它便于学习,便于使用,更便于普及!为什么我们不能试一试,让最基层、最需要它的地方,也能用上计算机辅助管理?”

沈卓然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外文资料。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节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他冷冷地开口,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国际视野和不容置疑的权威口吻,用的是标准的普通话,字正腔圆:

“考工程师,你强调便携和普及的精神值得肯定。但学术研究,尤其是开创性的技术落地,应当尊重客观现实和国际共识。”

沈卓然拿起桌上一份厚厚的、封面印着复杂英文标题的会议论文集,轻轻晃了晃,“这是第三届土木工程计算机应用国际会议的论文集。电子工业部计算机工业管理局的年度报告,以及其他我能接触到的所有中、英、日、俄、德、法,甚至波兰文的资料,”

沈卓然报出一连串语种名称,每个词都像一颗钉子,“在PC-1500这个级别的机器上实现网络计划技术,尤其涉及核心路径计算和优化,理论可行性和实际工程应用案例——”

他刻意停顿,加重语气,“是零。空白。从未有过报道。一个公认的事实是,这类袖珍机的内存和处理能力,根本无法支撑哪怕是最简化模型的递归运算和矩阵求解。”

他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刺穿考绿君子平静的表象:“你声称做到了。那么,你是在挑战整个国际工程软件界的认知,还是在质疑全球相关领域专家的判断力?”

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压力,仿佛连温度都降了几度。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考绿君子,等待他的回答,或者说,等待他被这权威的论断碾碎。

考绿君子脸上没有任何被权威压垮的惶恐。他迎着沈卓然冰冷审视的目光,甚至微微点了点头。“沈教授,”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您列举的资料非常详实。您在会议上提到的国际会议论文集,电子工业部的报告,”

他清晰地复述着沈卓然引以为傲的资料来源,“还有冶金部建筑研究总院去年编译的《微机在施工管理应用国际动态综述》,汇集了您所说的英、日、俄、德、法、波兰等多国文献。”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坦荡,“这些资料,我都看过。而且,我完全同意上面的结论。”

“什么?”沈卓然眉峰猛地一挑,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那份论文集。

“在PC-1500上实现实用的网络计划技术,”考绿君子清晰地吐出结论,“在国际范围内,的确是空白。”

(PC-1500上实现实用的网络计划技术输出图,见作者有话说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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