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结业同济进修4（1/2）
1984年深秋，同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微型计算机实验室，一排进口PC/XT机闪烁着绿光。考绿君子——一个来自工地的中专生，正试图用这些只能在英文环境运行的昂贵机器，实现一个颠覆传统的算法梦想。
全英文的挑战
十一月的风吹过同济园，悬铃木叶片已染上深秋的金黄。经济管理学院新成立的微型计算机实验室里，却是一番火热景象。
“嘀嘀——”蜂鸣声刺耳地响起，又是一行错误提示。
考绿君子盯着屏幕上那一串英文字符，眉头紧锁。他已经在这台PC/XT机前坐了整整两个小时，却连最简单的BASIC程序都没能运行成功。
“怎么，工地大师傅被洋机器难住了？”孙浩然倚在旁边的计算机旁，手指熟练地敲击键盘，仿佛在演奏钢琴般优雅，“要不要我教你怎么输入英文命令？不过话说回来，你认得全26个字母吗？”
实验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那些穿着时髦的确良衬衫的本地学员和具有高端学历的学员，总是围绕在孙浩然周围，如同众星捧月。
考绿君子的藏蓝色工作服在这些时髦装扮中格外显眼。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他自学过英语，仍然说：“认不全，但够用。”
“够用？”孙浩然夸张地挑眉，“你知道这机器多少钱吗？四万！够你在工地干一辈子了。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这时，实验室门被推开，张管理员提着钥匙串走进来，眉头紧皱：“吵什么？这里是实验室，不是菜市场。”
孙浩然立即换上一副笑脸：“张师傅，我们在讨论技术问题呢。这位同学好像不太会用计算机，我在教他。”
张管理员瞥了一眼考绿君子的屏幕，看到满屏英文错误提示，摇摇头：“按规定，每个学员每周只有一次上机机会，两小时。不要浪费时间。”
考绿君子正要解释，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不是在浪费时间，是在尝试编译自编算法。”
邢思远从屏幕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而且，据我观察，他已经成功调用了DOS系统下的BASIC解释器，只是参数设置有点问题，正在调试。”
孙浩然脸色一僵：“邢思远，你又装什么专家？”
“不是专家，只是比某些只会说风凉话的人多懂一点。”邢思远语气平淡，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甩在孙浩然脸上。
张管理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考绿君子身上：“还有半小时闭室，抓紧时间。”
待张管理员走远，孙浩然冷哼一声，甩手回到自己位置。实验室暂时恢复了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机器运行的轻微嗡鸣。
考绿君子向邢思远投去感激的目光，邢思远却已重新埋首屏幕。那一刻，考绿君子感到一丝温暖——在这条探索路上，有人冷眼有人笑，但也有人默默尊重真正的努力。
他重新聚焦于屏幕上的英文提示。这些陌生的单词如同密电码，阻挡着他与这台“钢铁大脑”的交流。但他想起在工地上的日子，那些复杂的图纸和测量数据，不也是一点点攻克下来的吗？
“认得全26个字母吗？”孙浩然的嘲讽在耳边回响。
考绿君子嘴角微微上扬。好，那就从认字母开始。
他从帆布书包里掏出一本破旧的英汉词典，纸张已经发黄卷边。那是他在旧书摊上用五毛钱买的，原本只是为了看懂仪器说明书，没想到今天派上更大用场。
“Syntax error...”他喃喃自语，手指在词典页面上滑动，“语法...错误...”
邢思远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轻声说：“那是第387页。”
考绿君子一愣，随即翻到那页，果然找到了“syntax”的词条。他惊讶地抬头，邢思远已经回到自己座位，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实验室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其他学员陆续开始收拾东西，孙浩然故意大声说：“走吧走吧，某些人还要在这里‘攻关’呢，咱们别影响人家研究英文字母。”
哄笑声中，一群人簇拥着离开。
实验室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考绿君子和角落里的邢思远。
“你不走吗？”考绿君子问。
邢思远头也不抬：“我的课题没做完。”
考绿君子知道那是借口，邢思远的屏幕已经暗了。他心里感激，不再多言，继续与那些英文错误提示搏斗。
渐渐地，那些原本如同天书的错误信息开始变得可解。“Syntax error”意味着命令格式错误；“Out of ory”表示内存不足；“Division by zero”是除零错误...
他尝试着输入一段简单的代码，用来计算网络计划中的关键路径时间。这是申谷旻老师在《算法语言》课上讲的基础算法，他稍作修改，加入了资源约束条件。
RUN命令按下，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然没有出现错误提示！而是显示出一行结果：“Total ti: 25.6”
成功了！他成功让计算机理解了他的算法！
兴奋之余，他意识到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挑战是如何实现那个复杂的多资源协调优化算法。那需要更多的内存、更快的速度，以及更深入的系统知识。
“还在攻坚？”张管理员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了考绿君子一跳。
“张师傅，我马上就好...”
“不必了，”张管理员摆摆手，“看你这么投入，破例让你多待一会儿。不过九点前必须离开，我要锁门。”
考绿君子连连道谢，待张管理员离开后，他迅速收拾东西。虽然心有不舍，但他知道今天的收获已经超出预期。
走出实验室，夜风微凉。邢思远等在门口，罕见地主动开口：“你的算法，是基于潘教授讲的时间坐标网络计划？”
考绿君子惊讶地点头：“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你写的注释，”邢思远说，“很有意思的思路。不过PC/XT的内存只有256KB，你那个算法至少要1MB才能流畅运行。”
“我知道，”考绿君子苦笑，“但这是唯一的条件。”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中的校园小径上，邢思远突然说：“图书馆有本《PC/XT高级编程》，第178页讲了内存扩展的方法，虽然很原始，但或许对你有用。”
考绿君子停下脚步，郑重地说：“谢谢你，邢思远。”
邢思远微微点头，转向另一条路：“明天见。孙浩然的话，别放在心上。”
看着邢思远远去的背影，考绿君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条孤独的探索路上，至少还有同行者
贰：意外突破
周末的实验室比平时安静许多，只有零星几个学员在埋头工作。考绿君子早早来到机房，占了一台靠窗的机器。
他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取出厚厚一叠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算法流程和数学公式。那是他连日来的心血结晶——将潘教授的时间坐标网络计划、赵教授的特种工程资源流转模型、定教授的项目管……理视角融合在一起的综合算法。
“哟，工地大师傅改行当抄写员了？”孙浩然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语气一如既往地带着嘲讽。
考绿君子头也不回，继续整理他的资料：“有事吗？”
“来看看某些人是怎么浪费国家资源的，”孙浩然夸张地挥手，“四万一台的机器，就用来跑你那幼稚的穷举法？”
“这不是穷举法，”考绿君子平静地回答，“这是基于运筹学网络流理论的优化算法。”
孙浩然嗤笑：“运筹学？你懂什么叫运筹学吗？一个中专生，看了几本破书就敢说自己懂运筹学？”
“我不懂，”考绿君子终于转身，目光直视孙浩然，“但我知道，工地上因为资源调度不当导致的浪费，每天都能买好几台这种计算机。”
孙浩然一时语塞，随即冷笑：“好，那就让我们看看你的伟大算法能有多厉害。”
这时，实验室门被推开，潘葆亘教授和申谷旻老师一起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位学员。
“今天我们来做个实验，”潘教授声音洪亮，“申老师设计了一道工序调度优化题，看看谁能用计算机最快找出最优解。”
题目投影在墙上：一个包含15道工序的项目，每道工序有持续时间、资源需求和前后约束条件，要求找出在资源限制下的最短工期。
学员们迅速回到各自计算机前，开始编程计算。孙浩然瞥了考绿君子一眼，得意地笑了：“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编程。”
实验室里顿时响起密集的键盘敲击声。考绿君子深吸一口气，开始输入他早已构思好的算法程序。
基于时间坐标的网络计划图、动态资源流叠加、冲突识别与协调引擎...这些天来的思考如泉水般涌出，通过他的手指转化为一行行代码。
半小时后，孙浩然第一个举手：“潘教授，我解出来了！最短工期47天！”
潘教授点点头：“不错。其他人呢？”
陆续有人报告结果，大多在45-50天之间。邢思远冷静地说：“44天，但资源利用率只有70%。”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考绿君子身上，他仍然在全神贯注地输入代码。
孙浩然讥讽道：“潘教授，有些人可能还在查字典认单词呢。”
一阵哄笑声中，考绿君子终于按下RUN键。计算机开始运行，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几分钟后，屏幕显示结果：“Optial sotion: 42 days, Resource utilization: 92%”（“最佳解决方案：42天，资源利用率：92%”）。
实验室突然安静下来。
“不可能！”孙浩然第一个跳起来，“他肯定作弊了！这种问题理论上不可能低于44天！”
潘教授走到考绿君子身后，仔细查看屏幕上的代码和结果：“解释一下你的算法，考绿君子同学。”
考绿君子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面向大家：“我建立了一个多目标优化模型，不仅考虑时间最短，还兼顾资源利用率。基于时间坐标网络计划，引入动态资源流模拟和冲突检测机制……”
他尽可能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复杂算法，讲到如何识别资源冲突，如何通过调整非关键工序来化解冲突，如何建立优化目标函数……。
潘教授越听越惊讶，不时点头提问。申谷旻老师也加入讨论，从算法实现角度提出几个技术问题，考绿君子一一解答。
“但是你的算法计算时间太长，”孙浩然抓住一个弱点，“现实中谁等你算几个小时？”
“这是原型验证，”考绿君子平静回应，“而且我采用了分层优化策略，可以先快速得出近似解，再逐步优化。”
潘教授突然拍桌：“精彩！这就是我一直强调的实践与理论结合！”他转向其他学员，“你们看到的是数学题，考绿君子同学看到的是真实工程问题！”
孙浩然脸色铁青，不甘地坐下。
课后，潘教授特意留下考绿君子：“你的算法思路很有价值，但确实存在计算效率问题。这样，我特许你随时使用实验室，争取进一步完善算法。”
考绿君子心中涌起热流：“谢谢潘教授！”
“别谢我，”潘教授眼中闪着光，“我要你下个月在全院研讨会上做报告，把这个算法完整展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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