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春雷PC－15008（1/2）
键盘上的硝烟（1985.1.3）
宝钢三号工地的探照灯如利剑般刺破寒夜，在这片充满钢铁与汗水气息的土地上，考绿君子独自蜷缩在由集装箱改造而成的现场临时办公室里。这二十平米的空间，办公桌上图纸资质料铺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混凝土的特殊气味。PC-1500的液晶屏散发着幽幽微光，映出他布满血丝的双眼，那是连日来不眠不休的证明。
他那双沾着铁锈的手指，在仅有PC-1500键盘上灵活地跳跃着。每一次按键的敲击，都像是在为这场技术革命敲下一个坚定的音符。当输入到第3293条考核参数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如同钢板扭曲般的吱呀声，打破了办公室内的寂静。
“老考！公司连夜发通知！”安全科的刘科长猛地撞开铁门，脸上带着焦急与凝重。他怀里紧紧抱着的文件袋，因为动作过猛，从中泼出半杯浓茶，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刘科长顾不得这些，急忙摊开文件袋里的红头文件，那上面赫然盖着五枚鲜红的印章，最上方是党委书记宗楚恴的亲笔批注：“考核系统引发工人情绪波动，即日起停止运行。”
这短短的几行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考绿君子的心上。就在这时，他面前的袖珍计算机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沉闷。考绿君子惊愕地盯着输出纸带上不断跳动的乱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昨夜他辛辛苦苦输入的各科室协作参数，竟然全部变成了往年的旧数据。那些曾经清晰有序的数字，此刻像一群失控的野兽，在屏幕上肆意乱撞，仿佛在嘲笑他连日来的努力。
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脑海里飞速闪过工人们得知要使用这套考核系统时的各种反应，有好奇，有抵触，有观望。他知道，推行新技术总会遇到阻力，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这不仅仅是一个系统的暂停，更是一场新旧思想碰撞的开端，而他，正站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刘科长在一旁叹了口气：“老考，我先前也反对过你，我知道你不容易。但工人们那边情绪确实很大，好多人说这系统太复杂，根本看不懂，还说这是在搞形式主义，折腾人。我更担心由于情绪的波动，别又引起什么安全事故！”
考绿君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关掉了发出刺耳蜂鸣的PC-1500袖珍计算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双质疑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暗下决心：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要把这件事坚持下去。因为他坚信，这套网络计划技术的考核系统，基于PC-1500的计算能力，能为企业管理带来前所未有的变革，能让宝钢的建设更有效率。
被篡改的矩阵（1985.1.7）
总工蔺端浩的办公室里，充斥着一股呛人的烟味。窗外，工地焊枪迸射的火星如同烟花般绽放，在玻璃上留下一个个焦痕，仿佛在诉说着宝钢建设工地的炽热与繁忙。
考绿君子将一叠厚厚的打印纸铺满了整个柚木办公桌，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记录着考核系统的运行情况。“蔺总，我敢肯定，系统数据肯定被人动了手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从权限设置来看，D0级权限里能修改核心算法的只有工程一队那边......”
“你是说九布欣？”蔺端浩突然用手中的钢尺挑起一张纸带，眼神锐利如鹰。九布欣是工程一队的技术副队长的助理，学历高，脑子活，一直对这套新的考核系统颇有微词，认为这是在挑战他他们队的多年的管理经验。“昨天后勤行政科反映，夜间供电量异常——邯队长确实申报过‘过载检修’，现在想来，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说着，钢尺“咔”地一声戳中纸带的某处，考绿君子凑近一看，那里单位名称代码显然被串改过，像一个无声的证据，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单位名称代码是系统数据输入计算的重要载体，被人篡改，必将影响整个数据矩阵，显然是有人故意想让整个系统出现错误。
当夜十点，寒风呼啸，考绿君子悄悄藏在生锈的龙门吊操作室里，手里紧握着一架望远镜。远处，工程一队的区域灯火通明。望远镜里，九布欣正指挥着两名电工往计算机房的方向搬运一台柴油发电机。当电流表的读数瞬间飙升时，考绿君子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工程一队的板房突然亮起了一盏四百瓦的白炽灯——按照考勤表上的记录，工程一队的全员此时应该在抢修轧机，板房里本该漆黑一片。这突如其来的灯光，像一个谎言被戳穿，暴露了九布欣等人的不轨行为。
考绿君子强压着内心的愤怒，继续观察。他看到九布欣和那两名电工在板房门口鬼鬼祟祟地嘀咕了几句，然后便将柴油发电机接入了计算机房的电路。他知道，这台柴油发电机很可能就是导致系统数据异常的罪魁祸首。电压的不稳定，足以让精密的计算机系统出现混乱，甚至篡改数据。
他悄悄离开了龙门吊操作室，脚下的钢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他要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九布欣篡改了系统数据。这不仅仅是为了维护系统的公正，更是为了让新技术能够顺利推行，打破那些陈旧思想的桎梏。
施工中的源代码（1985.1.15）
工会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黎亭桧将他那只心爱的铜质保温杯重重地摔在桌上，杯子里的枸杞随着茶水溅了出来，落在《班组自治条例》修订稿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那枸杞仿佛也在为这紧张的气氛而震颤。
“考核系统扣了工程一队当月安全奖？”黎亭桧，这位身经百战的工会主席，此刻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与不解，“工程一队的工人们四十八小时连轴转，累得像条狗一样，你却让他们背那3293条规矩？这简直是胡闹！”
考绿君子默默地展开一张纸带，那是PC-1500袖珍计算机昨夜自动吐出的计算记录，预警信息：“工程一队运沙车超载概率93%”。他原本想解释，这安全奖的扣除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系统根据各项数据精准分析得出的结果，但看着黎亭桧激动的神情，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那是钢结构构件坠地的声音。众人脸色一变，纷纷朝着窗外跑去。只见九布欣正在事故现场，挥舞着手中的工程图，对着施工科调度室的人大声呵斥：“系统说概率不等于必然！调度室凭什么停我们一队车队？就因为一个破系统的预测，就要耽误工期吗？”
考绿君子的目光落在了一名吊装工的手上，血珠正顺着他破皮的手背滴落在雪地上，与那张被风吹到脚边的纸带的黑色字迹混在一起，形成一团刺目的污渍。这一刻，考绿君子的心里五味杂陈。他理解工人们的辛苦，也明白九布欣对工期的重视，但系统的预警并非毫无根据。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张计算机纸带，突然意识到了数据异样的关键所在——系统显示的车辆载重参数精确到了0.01吨，而他清楚地记得，工程一队使用的磅秤最大误差足有2吨。这意味着，系统依据的数据本身就存在着巨大的偏差，而这偏差很可能是人为造成的。
九布欣看到考绿君子在查看计算机纸带，冷哼一声：“怎么？考工，你还想让这破系统背锅？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必须给我个说法！”
考绿君子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九布欣：“九助理，系统的预警是基于数据得出的，但现在看来，这些数据可能有问题。工程一队的磅秤误差有多大，你我都清楚。如果数据不准，那系统的分析结果自然会出现偏差。当务之急，不是争论谁对谁错，而是要查明数据异常的原因，确保以后不再出现类似的事故。”
黎亭桧也冷静了下来，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叹了口气：“考工说得对。工人们的辛苦不能白费，但安全也不能忽视。这系统到底能不能用，怎么用，咱们得好好研究研究。”
考绿君子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场关于新技术的争论还远远没有结束。工地工序节点中仿佛流淌着源代码，既蕴含着变革的希望，也潜藏着未知的风险。他必须迎难而上，让这套系统真正发挥作用，而不是成为各方争执的焦点。
数据迷雾（1985.1.22）
财务科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财务科黄科长将三本厚厚的账簿“啪”地一声拍在会议桌上，空气里飞舞的墨粉在阳光下泛起蓝色的幽光，仿佛是数据迷雾的具象化。
“工程一队上月油料费超支五千，系统却显示节余三十！”黄科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直勾勾地剜向角落里的九布欣，“某些人不会是在用柴油发电搞小动作吧？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柴油发电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九布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他嗤笑着展开一叠蓝色的图纸：“黄科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这是我新设计的防伪标志，我正想建议，核心数据......”
他的话音未落，刺耳的火警铃突然响彻整栋大楼，打断了他的话。众人脸色大变，纷纷朝着门口跑去。考绿君子在奔跑中，突然感觉背上工具袋里传来一阵震动——他的PC-1500袖珍计算机居然在关机状态下吐出了半截纸带。他停下脚步，展开纸带一看，上面由墨点组成的波浪线正在急速攀升，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危机。
消防车呼啸而至，喷出的水龙与转炉车间窜出的钢花在夜空中激烈碰撞，迸发出无数水汽和火花。蒸汽云雾里，漂浮着许多焦糊的信息责任分工卡片，那些曾经承载着重要数据的卡片，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安全员从火场的灰烬中扒出一个变形的保险柜，打开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里面本该锁着的《系统源码手册》不翼而飞了。
考绿君子的心沉到了谷底。《系统源码手册》是整个考核系统的核心，一旦落入别有用心之人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他看着那团还在冒着青烟的灰烬，仿佛看到了数据背后的重重迷雾。火灾发生的原因是什么？是谁放的火？又是谁拿走了手册？这一切和九布欣有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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