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紧急攻关小组计算杆系结构力学9(1/2)
我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会议室,党办主任程乔贞匆匆赶来,叫住了我:“下午上班,你到宗楚恴书记办公室一趟,书记找你。”
……
午后的阳光斜斜刺入窗棂,无力地瘫在宗楚恴书记宽敞却异常压抑的办公室地板上。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沉压在每个人肩头。
宗书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主位,手指焦躁地搓碾着两侧太阳穴,仿佛要把那深锁的愁纹熨平。阳光在他花白的鬓角跳跃,却照不亮那双布满红丝、深陷在焦虑之中的眼睛。
办公桌对面,荪云昌经理和蔺端浩总工程师各自占据沙发一角,像两尊沉默的石像,唯有指尖偶尔在膝上无声敲打,泄露着内心的风暴。
技术科的羊科长和柳思平副科长则缩在稍远些的椅子上,两人脑袋几乎要碰到一起,面前的笔记本上只孤零零地躺着三个被反复涂画、力透纸背的大字——“没办法”。
……
下午一点,考绿君子准时赶到宗楚恴书记的办公室。
考绿君子轻轻叩门。
“进来!”
考绿君子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并非暖意,而是被烟味、汗味和沉重焦虑熬煮出的浑浊气息。细微的尘埃在斜射的光柱里狂乱地飞舞。宗书记疲惫地抬了抬手,示意我坐到靠门边那张空着的硬木椅子。他沙哑的喉咙像砂纸摩擦:“柳科长,你接着说。”
柳思平副科长猛地抬起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声音被无形的压力挤得又干又扁:“书记,这话我说了快八百遍了!没办法,真没办法!就是把全公司技术科的图纸都堆成山,把所有人的脑子榨出汁来,时间!时间它根本不等人!日本人等着我们交答卷,这卷子…我们写不出!”他用力摊开手,掌心向上,空空如也,仿佛那就是他们能给出的所有答案。阳光恰好落在他额角的汗珠上,晶莹刺眼。
考绿君子微微欠身,声音轻得如同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巨兽:“抱歉,我来迟了。”
“没什么迟不迟的!”宗书记摆了摆手,动作带着一丝虚脱的无力感,
“我们几个,午饭都在这里塞了两口,嚼蜡一样!翻来覆去,嘴里吐出来的还是那几个字——没办法!”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像是从沉船底舱艰难挤出的最后一点空气,
“我估摸着,我这党委书记,算是当到头喽。”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空洞地盯着桌面木纹,
“炸掉重来?说得轻巧!那是核弹级的政治影响!我这帽子不值钱,丢了就丢了!”话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悲愤,
“可宝钢SGS公司三千多号人指着这工程吃饭!总指挥部天天盯着进度条!冶金部的领导们在等着听响儿!到时候,我怎么交代?拿什么交代?!”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窗外的工地上,隐约传来沉闷的机械轰鸣,此刻听来却像是对这困境无情的嘲弄。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蔺端浩总工程师忽然清了清嗓子。这位四公司过来的老专家,资历深,威望重,此刻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越过桌面凝固的空气,稳稳落在考绿君子身上。他声音低沉,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
“小考,”他叫了考绿君子的名字,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感,“你之前在技术科,是面对面跟日本专家打过交道的。石灰焙烧区域那套系统工程,是你一手主管。回转窑的结构框架,图纸应该早烂熟在你心里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上午开会,你没怎么展开讲。这里没外人,说说看?有什么想法,只管往外倒。”
“对,放开讲,大胆讲!”荪云昌经理像是被蔺总工的话点醒了,立刻接口,疲惫的脸上努力挤出一点鼓励的波纹。
程樯总工程师也微微颔首,目光探询地望过来。
考绿君子深吸一口气,办公室里浑浊的空气似乎带着金属的锈味。
考绿君子转向技术科的两位主官,微微颔首,语气诚恳:“羊科长、柳科长,你们刚才说的,都是眼下的实情,有道理。”
羊科长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柳思平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近乎感激的神色,如同孤军奋战良久终于被理解的士兵。
“不过,”考绿君子话锋一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室内的凝滞,“有道理是对的,但‘对’并不能自动把位移量按回去。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出撬动这‘对’字的杠杆,实实在在解决问题的办法。”考绿君子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有时候,把简单的东西往复杂里拆解,反而能发现新路子。”考绿君子伸手指向桌上摊开的一张复杂的结构图,“反过来,把这团看似无解的乱麻往简单处看,说不定…豁口就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或期待或审视的重量。
“问题的死结,就在日本专家那里,”考绿君子指尖精准地点在图纸上一个代表审核流程的标记框上,
“方案必须盖上他们的技术认可章才算数!他们的规矩是什么?”考绿君子看着蔺总工和荪经理,“计算机计算结果高于一切!在他们眼里,人工演算?那是蒙着眼睛走钢丝,根本不作数!”
考绿君子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力量,“那好,咱们就按他们的规矩来!用计算机的结果,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堵住他们的嘴,说服他们!”
“你说得比唱的还轻巧!”羊科长像被火燎了屁股,猛地一拍扶手,老旧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计算机?上哪儿变去?咱们公司有吗?宝钢总指挥部有吗?没有!”
宝钢正在建设的工程倒是有——那是管高炉、管轧机的工业控制电脑!让它算结构?门都没有!”他越说越激动,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色:
“就算!我说就算!给你变出一台能算的计算机!谁会用?谁懂?怎么让它吐出我们需要的东西?就我们技术科这些人?摸着键盘都怕摁坏了!设计院那些穿白大褂的专家?哼!”他冷笑一声,“他们也未必玩得转这套复杂的结构计算!”
办公室里刚升起的一点点温度,似乎又被他的冷水浇熄了。宗书记的眉头又要拧死。
就在这时,柳思平副科长猛地一拍大腿,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哎!考绿君子!”他声音拔高了八度,目光灼灼地锁定我,“你去年!去年是不是一天到晚嚷嚷着要去学什么…什么计算杆系结构力学?还跟书记磨来着?后来呢?到底去学了没有?学了能不能顶上去?”他眼神急切,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的最后一丝纤维。
宗书记的脸色瞬间变了,一抹深深的懊悔和自责爬上眉梢。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喉咙有些发紧,声音低了下去:
“唉,快别提这茬儿了…当初考绿君子是铁了心要去学,报告递到我这儿,闹得满城风雨…多少人跑到我这里告状啊!说他不务正业,企业整顿那么大的正事放着不抓…”他无奈地闭了闭眼:
“说什么公司连个计算机的影子都没有,学回来也是白学,浪费功夫…最后…最后是我给摁下了,没让他去。”他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向我,那里面有歉疚,有期待,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求援。
蔺总工的目光在宗书记和我之间转了个来回,沉吟片刻,转向羊科长,像是要开辟另一条通道:“羊科长,你们科的程鼎理,不是在宝钢职工大学那个计算班学习挺久了?一直坚持着?他那边…有没有什么可能?”
羊科长苦笑摇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蔺总工,我问过了。鼎理那小伙子,学习态度没得说,确实刻苦。可他跟我交底了,难!太难了!宝钢这石灰焙烧回转窑,”他手指重重戳在图纸上那个复杂的多层结构上,“结构框架太复杂太特殊,学校里教的那点东西,就像拿着小学生的三角板去丈量万里长城,根本够不着边儿!他…他也没辙!”
办公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脚踝。宗书记的手指关节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几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考绿君子这唯一的变数,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沉重:“别打岔了。考绿君子,你接着说。”他身体微微前倾,“把你脑子里的想法,全倒出来!”
考绿君子坐直身体,脊梁骨挺得像根钢筋,迎着那些焦虑、怀疑、期待交织的目光。
“先说计算机。”考绿君子的声音异常平稳,抛出了第一个事实,“我们没有,宝钢指挥部也没有。但是,”考绿君子语气一转,目光扫过蔺总工和荪经理:
“这里是上海!上海无线电十三厂!那里有TQ-16中型通用数字集成电路计算机!这台机器是对全国开放的!”考绿君子刻意放缓语速,强调着每一个字:
“全国各地的大学、科研院、研究所、设计院…多少单位的技术骨干,都是揣着任务、带着难题,出差千里迢迢跑到上海,就为了排队用上它几个小时进行计算!我们守着金山,难道还要去要饭?”考绿君子摊开双手,“这地利,不用白不用!”
“人员呢?谁会用?没人!”羊科长的反驳几乎是条件反射。
“没人?那就现组!”考绿君子的回答斩钉截铁,“我建议,立刻成立紧急攻关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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