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再试计算杆系结构力学2（2/2）

“1945年8月6号和9号，广岛，长崎，‘小男孩’和‘胖子’——两颗原子弹！那是科技的终极产物！才6天！6天后，1945年8月15日，天皇就乖乖宣布无条件投降了！”考绿君子猛地一拍大腿（这个动作在书记面前有些失礼，但他顾不上了），声音带着穿透历史的嘶哑：

“书记，您看明白了吗？小日本当初欺辱我们，靠的是科技！美国佬后来打趴小日本，凭的还是科技！这就是恩格斯那句话最冰冷、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注解！科学，就是力量！是改写国家命运、决定生死存亡的革命性力量！”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窗外工地的噪音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宗书记靠在椅背上，指间的香烟早已熄灭，他却浑然不觉。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历史的硝烟和现实的蓝图。

考绿君子胸膛起伏，刚才那番慷慨陈词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空气中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宗书记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考绿君子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听明白了。‘在马克思看来，科学是一种在历史上起推动作用的、革命的力量。’这句话，是真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了然弧度，目光锐利如鹰隼般锁定考绿君子：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学了恩格斯，讲了明治维新，扯了九一八、珍珠港、原子弹……归根结底，你兜回来还是想去——那个‘计算杆系结构力学’学习班？”

绝顶聪明！善解人意！考绿君子心中狂喜，几乎要为书记的敏锐喝彩。他毫不退缩，迎向书记洞察一切的目光，斩钉截铁地回答：

“是的，书记！”那声音里没有半分迟疑，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和烈火般的渴望。

宗书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那审视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似乎要穿透考绿君子的皮肉，看清他大脑里每一个神经元的活动：

“难道这‘计算杆系结构力学’，对你来说，真有那么重要？”他的语气里带着探究，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校：

“重要到值得你搬出马克思、恩格斯、日本、美国，搞这么大一出‘历史科技报告会’？”

“书记！非常重要！”考绿君子斩钉截铁，他知道这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堡垒，“‘计算杆系结构力学’，它不是纸上谈兵！它是运用计算机这把新时代的‘神兵利器’，去解决实际工程中的力学难题！是桥梁、是厂房、是高炉安全运行的根基！”考绿君子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急切的热忱：

“但我的目标不止于此！我是想通过这门课，摸清楚计算机的‘脉门’，看看它在企业管理这潭深水里，能不能也掀起革命性的浪花！把咱们SGS的管理水平——从经验拍脑袋，推向数据驱动、科学决策的新水平！”

考绿君子用力挥了下拳头，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幅蓝图，“书记，我知道咱们宝钢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我知道SGS的整顿有多难！但我更知道，不掌握先进的管理技术，不走科学管理的路子，咱们迟早会被时代甩在后面！这门课，对我个人，对咱们SGS，对宝钢的未来，都至关重要！”

考绿君子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潮，眼神灼亮得如同淬火的钢花。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却截然不同。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无声的角力。

宗书记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一份厚厚的文件——正是那份关于SGS企业整顿的“军令状”。他的目光在文件封皮上“考绿君子”三个字和考绿君子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之间来回扫视。终于，他坐得笔直，表情如同花岗岩般冷硬，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近乎金属碰撞的威严：

“‘企业整顿’工作——是铁打的硬指标！你考绿君子，是立过‘军令状’的！白纸黑字！红手印！”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巨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如同惊雷，“这个，绝不能有半点含糊！绝不能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这是军令如山倒！”

考绿君子心头一凛，他知道最后的考验来了。他双脚“啪”地一声并拢，站得如同标枪般笔直，胸膛挺起，用尽全身力气大声保证，声音洪亮得几乎能穿透墙壁：

“书记！您一百个放心！‘军令状’就是我考绿君子的命！学习班每周只占两个半天！耽误的时间，我拿命去填！晚上不睡，周末不休！工地就是我的战场，办公室就是我的营房！我保证，SGS的整顿工作，只会提前，绝不延误！进度只会超出，绝不拖后！质量只会过硬，绝不含糊！若有半点闪失，您拿军法办我！”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子豁出命去的狠劲和绝对的自信。

宗书记死死盯着他，那目光如同两把淬火的钢刀，仿佛要在他脸上刮下几层皮来，看看里面到底是真金还是烂铁。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十倍。

考绿君子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但他依旧挺立如松，目光坚定如铁，毫不退缩地迎接着那两道利刃般的审视。

终于，宗书记脸上那坚冰般的线条，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丝。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好！”

这一个字，如同天籁！

“太好了！谢谢书记！”考绿君子的心像坐了过山车，瞬间从谷底冲上云端。巨大的喜悦如同电流般贯穿全身，激动之下他甚至忍不住原地蹦跳了一下，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那是压抑太久后的释放，是绝境逢生的狂喜，如同乌云裂开后倾泻而下的阳光！

“别高兴得太早！”宗书记一声断喝，如同冷水兜头浇下。他脸色瞬间恢复严肃，甚至比之前更加凛然，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我的话还没说完！同意你去，是给你机会！但‘企业整顿工作不能受到任何影响！’这句话，你给我刻在脑门儿上！”他用食指重重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记住你的军令状！记住你今天拍着胸脯发下的誓言！哪怕是掉了一根螺丝钉的责任没落实到位，哪怕进度表上有一分钟的红灯——我都找你考绿君子算总账！拿‘军法’办你！听见没有？！”那“军法”二字，咬得极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残酷威严，瞬间将考绿君子从狂喜的云端拽回冰冷的现实。

“是！书记！保证完成任务！绝无闪失！”考绿君子猛地一个激灵，如同被冰水浇头，立刻收敛了所有笑容，挺直腰板，大声回答，声音里只剩下钢铁般的决心。后背的冷汗彻底湿透了衣料，黏腻冰凉，让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肩上担子的千钧重量。

宗书记似乎满意于他此刻的警醒，这才继续说道，语气缓和了些，却又带着算计的精明：

“还有，这事不能留下话柄。你自己想办法，悄悄地去教育科把报名表给我撤回来。动静要小，别搞得满城风雨。”

“书记，”考绿君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像是被戳中了软肋：

“撤报名没问题。可是……那报名费要是自理……就我那点死工资……”考绿君子搓了搓手指做了个“钱”的手势，声音压低，带着点窘迫的嘀咕：

“实在是……捉襟见肘啊书记……总不能啃一个月咸菜疙瘩去吧？”这小小的抱怨，带着点无奈的黑色幽默，巧妙地软化了一下过于紧张的气氛。

“报名费？”宗书记鼻腔里哼了一声，带着一种上位者对“小钱”的不屑和精明的算计，“你先自己垫上！”

考绿君子刚想说话，宗书记一抬手，斩钉截铁地堵住了他的嘴：

“完成了你的‘军令状’！验收合格！让SGS焕然一新！那时——”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给你签字！给你报销！一分不少！”

“好！明白！谢谢书记！”考绿君子心中那块悬了几个月的巨石，终于“轰隆”一声落了地。

只要学习的通道打开，报名费报销有门路，至于怎么“悄悄”撤回报名再“悄悄”想办法进去？这点“技术性”难题，在他此刻被希望点燃的大脑面前，简直是小菜一碟！

走出去时，他感觉脚下的步伐格外轻快，空气里刺鼻的铁锈味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微甜的、属于胜利的味道。他再次无比庆幸自己刚才那破釜沉舟的“再试一次”

是啊，如果，你也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妨勇敢地对自己说一句：“再试一次！”或许，下一个转角，就是你理想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