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切入2队4（2/2）
内吉法被这股气势完全压垮了，嘴唇哆嗦着：“我…我请假了的……跟……跟生产组柳组长口头说了……”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望向一旁的柳至湘。
柳至湘猝不及防地被点名，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是吞了只苍蝇。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成烨材，又瞟向考绿君子那冰冷的侧脸，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呃…嗯…”，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恨不能立刻消失在雾气里。他哪敢在这种时候承认？
“请假？”考绿君子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纹，“跟谁说？柳组长？口头？柳组长敢给你批假？你是第一天进工厂？第一天当工长？请假制度白纸黑字贴在墙上！脱岗！你这是严重的、未经批准的脱岗！”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早已噤若寒蝉的劳资员小刘、成本员老孙、会计员钱大姐喝道：“劳资员！记！”
小刘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应道：“在！队长！”
“记！混凝土工长内吉法，一月十五日早班，未经批准，擅离岗位！”
“是……是！”
“成本员，老孙！”考绿君子凌厉的目光转向头发略显花白的成本员。
“队长……”老孙喉头发紧。
“算！给我算算！”考绿君子盯着脸色惨白的内吉法，一字一顿，如同冰冷的子弹射出枪膛，“内工长脱岗，造成的直接人工成本损失是多少！立刻！马上！算！”
老孙的手有点抖，慌忙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个印着红字的小本子——那是《宝钢指挥部成本核算手册》。他飞快地翻动着，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笨拙。成本里那些烂熟于心的公式此刻像长了腿一样在他脑子里乱窜。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声音发颤，报着一个个数字：“内工长是……四级工，基本工资……每月52块9毛9元……按日核算……加上地区津贴、粮价补贴、附加费……还有工长岗位津贴……不算奖金……日工资……合计大约是……”他飞快地心算着，“两……两块三毛左右？”
周围的工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两块三！一个四级工，脱一天岗，就要扣掉将近三块钱？！这相当于很多人几天的伙食费！
内吉法的脸由白转青，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考队长！你……你这是要我的命根子啊！我一个月才挣几个钱？你……”
考绿君子根本没看他，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成本员老孙：“两块三？这是他的个人工资损失！我问你的是，因为他脱岗，我们需要临时抽调什么人顶替？这个顶替成本怎么算？成本手册第五章，企业管理费分摊系数是多少？给我算总账！脱岗一天，给项目带来的直接人工成本损失是多少？快！”
老孙的额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手指颤抖着，在小本子上飞快地划拉，嘴里念念有词：“顶替……至少需要一个同等级技工……工资同样……主要问题是……企业管理费分摊……”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报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数字：“考队长……按现行规定……加上分摊的企业管理费……这……这直接损失……得有一百八十九块左右！”
“一百八十九块！”考绿君子清晰地重复，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他猛地转向内吉法，目光如电：“听见了吗？内吉法！一百八十九块！这仅仅是今天，此时此刻，因为你一个人的任性脱岗，直接造成的、板上钉钉的成本损失！这只是人工成本！还不包括你工长脱岗可能造成的窝工、返工、质量隐患、安全事故！”他猛地加大音量，“你一个月的工资满打满算才多少？52.99块！这一百八十九块，扣掉你三个月工资都不够填这个窟窿！这就是你眼里没有制度、没有纪律、没有岗位责任的经济后果！”
“轰——！”仿佛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围观的上百号工人彻底炸了锅。
“一百八十九？！我的老天爷……”
“三个月工资？！老内这下可……”
“这……这算得也太狠了吧？”
“狠？考队长这是照章办事！规矩就是规矩！”
“可他是去工会学习啊……”
“工会学习能出工程进度？能出工作量？……”
“都脱岗，都不正儿八经干活，迟早把大家都玩完……”
……
议论声、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雾气似乎也被这股巨大的声浪搅动得翻滚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内吉法那张彻底失去血色的脸上，他像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都矮了下去，崭新的中山装此刻显得无比滑稽和刺眼。
考绿君子冰冷的声音再次压下喧嚣：“这只是算你个人的账！内吉法工长！你是工长，加上‘由于你的管理不善和脱岗所引起的成本损失，那就远远不止说这个数了。如果因为你脱岗出了质量事故或安全事故，那损失可能是几万，几十万元甚至几百万元！这个后果你可知道？你能承担得起吗？”
“他目光扫过柳至湘，那冰冷锐利的眼神让柳至湘猛地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本来我还想说，堤内损失堤外补，你可以去找工会给你开工资，但是我想处理问题，应当是一对一，尽量不要涉及第三方的工会，也就没有说。
内工长有点懵……
“这只是算你个人的帐，不等雷工长反应过来，考绿君子盯紧雷工长的眼睛，严肃地说：“再说，你连个相机都没有，学习哪门子摄影？怎么学摄影？（照相机还是个稀罕物，挺贵的，除了工会的专职摄影师外，一般人都没有照相机），当然，这只是我按制度给你大概算个经济帐，你是去学摄影，图个不切实际的痛快合算呢？还是去踏踏实实上岗工作合算？选择权在你！我不勉强你，给你10秒考虑时间。考虑好告诉我，我立马换人补员上岗。”
我转过身招呼柳致湘：“柳组长，听说你也要去摄影学习班，你和内吉法不一样，他是以工代干，你是国家正式干部，是二队的生产技术组组长，是技术员，是核心骨干，你和内工长以工代干的算法制度上略有不同，不知道你算过经济账没有，你可要比内工长值钱多了。你脱岗，工资照扣，一视同仁，你的选择权也交给你自己！”
柳致湘想都没想说：“考队长，我…我…，摄影学习班我不去了，我上岗！我坚守岗位！”说完就向办公室跑去，柳致湘领教过考绿君子处理技术问题时雷厉风行的作风和杀伐的果断。
内工长见状也说：“考队长，我错了，给我个机会，我这就上岗！”
我转身对劳资员、成本员、会计员不温不火地说：“严格执行各项管理制度，特别是劳资考勤和工程成本制度，把制度落到实处，凡是脱岗、矿工、迟到早退的一律按制度处理，制度如有松懈，拿你们是问，别怪我言之不预。”
许多原来准备去摄影学习班的工人闻言见状，也纷纷返回了自己的班组上班去了。
成书记悄悄说：“昨晚羊调度给我说，灰没办法打！昨晚都失眠了，也没想出个办法。你这举重若轻的就解决了。”
羊书田调度过来欢快地在我耳边轻轻地说：“我服你了，昨晚我想了一夜，都没理出个头绪，你这嘁哩喀喳，就解决了！不过，你可模老虎屁股了！”
我说：“在功劳簿上，我已经给你羊杨调度记上了。去吧，盯紧现场。”我笑了笑说：“老虎屁股总得有人模，我愿意以身侍虎。”
榜样和典型的力量远远超出我的预期，一旦涉及经济利益，我想每个人都会有个明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