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请准TI4M3（2/2）
考工立刻转身，走到自己那个漆皮剥落、露出斑驳木色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抽屉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图纸和资料出里面那份用钢笔誊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公式和数据都反复验算过的论文底稿。他双手捧着，走回羊科长面前：“底稿在这儿，请科长……御览。”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用词不妥。
果然，羊科长稀疏的眉毛猛地一拧，目光像针一样刺向他。
考工后背瞬间又渗出一层冷汗，急忙改口补救：“请科长多多指导！斧正！”语气谦卑得无以复加。
羊科长这才绷着脸，一把抽过他手中的底稿，连同那两份珍贵的函件卷在一起，捏在手中。他不再看考工一眼，转身，迈着那种特有的、仿佛丈量土地般的拖沓步子，皮鞋跟敲击着粗糙的水泥地面，“哒、哒、哒……”一声声，像冰冷的鼓点，敲在考工紧绷的心弦上。他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带走了那张北京的通行证，留下一室沉重的寂静和考工手心冰凉湿滑的冷汗。
考工几乎在门关上的下一秒就扑到了电话机旁，抓起话筒，手指因为激动有些发颤，飞快地拨通了丰癸轩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丰队长！函到了！邀请函！”电话一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低喊出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激动微颤。
“我说什么来着！肯定没问题！你那论文的水平……”丰癸轩的声音也充满了兴奋，但立刻被急切打断，“批准了吗？SGS批了没？”
“哪有那么快！”考工无奈地苦笑，眼睛警惕地瞟着门口方向，压低了声音，“羊科长刚拿走，说是要‘考虑研究’。他那个人，最快也得拖到明天才给我个话。你别急，我这头一有消息，立刻告诉你！为保万无一失……”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决，“明天上班前，我们直接去总公司找技术处邹仕铭处长！请他出面，给WGS和SGS公司同时发个正式的协调函！双保险！”
丰癸轩在电话那头明显吸了口凉气：“考工，这样……会不会太唐突了？直接越级捅到总公司技术处……这不符合规矩啊！万一得罪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考工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昨天在现场碰见邹处长，我顺嘴提了一句你收到北京邀请函的事了。邹处当时的态度很明确，挺支持的，还问了句进展。这是个机会！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丰队长，你得想想那个交流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丰癸轩似乎在权衡巨大的风险与那触手可及又可能稍纵即逝的机会。最终，决心压倒了顾虑。“……好！”丰癸轩的声音透出一股豁出去的劲头，“明早总公司见！”
“明早一定带上你的邀请函原件！我的已经被羊科长‘研究’去了。”考工再次强调，“记住，赶在邹处长正式上班前就堵到他门口！一定要在七点四十之前到！”
“行！七点四十！保证到！”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彻底吞没了城市。考工却毫无睡意，坐在家里那张摇晃的木桌前。昏黄的灯泡下，他铺开稿纸，拧开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许久，才落下第一笔——《关于WGS公司丰癸轩同志、SGS公司考虑君子工程师参加全国统筹法施工经验交流会的函》。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工整、规范，措辞严谨，引用了总公司关于鼓励技术人员交流创新的内部文件条款。写完初稿，他反复推敲了几遍，直到确认无懈可击。
凌晨五点的城市尚未苏醒，灰蓝色的天空透着一丝寒意。考工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永久”牌自行车，犹如一道沉默的影子，疾驰在空旷清冷的街道上。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挂着“为民打字社”的小门脸前停下。卷帘门只拉起了一半，店主是个戴眼镜、手指沾着蓝黑色油墨的中年人，刚开张准备生炉子。
“师傅，急件！”考工掏出那页手写的公文稿和几张揉得有些发软的粮票，“加急！用最好的蜡纸和油墨！要三份！按正式公文格式打！”
打字机“咔哒咔哒”的机械撞击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脆。店主看着稿纸上“总公司技术处”的字样，又看看考工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没多问一个字，只是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蜡纸上渐渐留下清晰的字痕，油墨特有的、略带刺鼻的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当三份格式规整、字迹清晰的打字公文递到考工手里时，第一缕金红色的阳光刚好刺破东方的云层。
七点三十九分，考工气喘吁吁地冲进了总公司那座粉刷着米黄色透着威严的办公楼大门。刚踏进空旷的门厅，就看到丰癸轩已经在楼梯口的阴影里来回踱步，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手里紧紧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考工！您可算来了！”丰癸轩几步抢上前，擦了擦额角的汗，“我这心都快跳出腔子了！”
“抱歉抱歉，我……”考工刚想说“我来晚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时间紧迫！“邹处长办公室在四楼东头楼梯口！快！”
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鞋跟敲击水磨石台阶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急促响亮。刚在挂着“技术处处长”牌子的深褐色木门前站定，还没来得及顺一口气，走廊尽头就传来了沉稳、节奏清晰的脚步声。
咔、咔、咔……
考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和丰癸轩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只见邹仕铭处长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熨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步伐矫健地走来。
邹处长：“考工，早上好！怎么，找我有事？”
“是的，有事。就是前天现场我给您说的‘全国统筹法北京会议’的事，想请技术处给SGS、WGS发个文。”我把丰癸轩的邀请函和我的印有《中国建筑科学研究院》字样的信封递给周处长：“我的邀请函交给SGS领导了，和丰癸轩队长的是一样的。”
“没问题，上午我有个会，下午就给你们办。”周处长痛快地答应了。
“下午我和丰队长现场有事，您看能不能上午办？”
“上午，恐怕来不及，起草通知，然后还要等上班送经理办公室打字室打字，校对，印刷……”
“我知道您很忙，您看这个行不行。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打字公文一式三份，递给周处长。”
“好，蛮好，语句简练，文意清楚，也是技术处的公文行文风格，考工，我看你在SGS真浪费了，调你来技术处吧。”邹处长看后直接拿出技术处公章盖了2份递给我，他自己留存一份。
我接过给丰癸轩一份，我自己留一份。
“邹处长，谢谢您，尽管我还没资格到技术处来，但是您有什么事，只要招呼一声，必当全力以赴！小考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您上午还有会议，我们俩就不打扰了。”
丰癸轩也躬身敬礼说：“谢谢邹处长！谢谢！”
出来后，丰癸轩说：“还是你想的周到，您事先准备的打字公文是在SGS打的？”
“那，哪能呢！我昨晚在街上找打字社帮忙打的。”
下章请看《拒批》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