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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会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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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总指挥的脸色更加难看,他重重扣下电话,目光锐利地扫过会场:“国家进出口公司提供的资料和技术要求,当时是经过谁审核确认的?谁盖的章签的字?”负责对接的宝钢指挥部代表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急忙辩解:“我们指挥部确认的是项目框架和大方向,具体的技术参数审核与会签……那是总包管理方SGS公司的职责范围!”他的目光,最终也沉重地落在了考绿君子和他所代表的SGS席位上。

一圈推诿,如同一个冰冷无情的莫比乌斯环,首尾咬合,严丝合缝。所有的箭头,带着历史的尘埃和现实的冰冷,最终无可辩驳地、死死地钉在了SGS公司的身上!考绿君子感到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看着桌面上那份孤零零的SGS文件,它像一个沉默的罪证。

“我们……我们当初会签初步设计时,”考绿君子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必须为SGS争辩,哪怕声音微不可闻,“是按最大15吨铁水包尺寸放大了十倍,估算150吨荷载来预留承载余量的!那时所有人都觉得过于保守了!谁能预料到……”他深吸一口气,巨大的荒谬感让他几乎失笑,“谁能预料到宝钢最终采用的鱼雷罐混铁车,会是320吨!整整翻了一倍还多!原地基桩基是按照150吨设计的,现在硬生生要扛起320吨!这还不算……”他的手指用力戳在图纸标示的“原河浜区域”上,“这!是釜底抽薪!”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沉重的事实,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150吨的设计极限,320吨的现实重压,加上淤泥的陷阱——这已不是简单的责任归属问题,而是一座看似无路可走的绝壁横亘在眼前!

考绿君子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沉默的脸,设计院的矜持,安装公司的焦躁,指挥部的凝重……他猛地将那份标注混乱的地质图拍在桌子上,图纸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僵局。

“各位!”他的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微微发抖,却异常清晰,像冰凌碎裂,“扯皮推诿,翻历史旧账,现在有意义吗?责任挂在谁的脖子上,能让这320吨的铁罐子凭空变轻?能让脚下的烂泥巴一夜之间变成花岗岩?”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上面是历史情况,现在是既成事实!火烧眉毛的是——”他猛地提高音量,“现在!怎么办?”

这声质问,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块巨石。

短暂的沉默后,各路人马迅速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考工说的在理!”工业安装的刘经理第一个点头,粗声粗气,语气却缓和了不少,“你们SGS的难处,冤屈,大伙儿看在眼里,也能理解几分。说到底,我们都是干活儿的,不是来断官司的。”他摊开粗糙的大手,“我们几家公司,无权追究你们SGS什么责任,也不想追究。但丑话说前头,你们原来那份补桩方案,肯定不行!一票否决!”他竖起一根手指,斩钉截铁。

“对!”电气安装负责人接口,语气不容置疑,“只要你们能拿出一个新的、真正可行的施工方案!白纸黑字,盖上你们SGS的技术章,拍胸脯保证绝对安全,不影响我们已有的工程和设备基础!我们二话不说,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力出力!”他环视四周,“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设计院的老工程师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权威感:“技术风险必须可控。新方案必须通过我院组织的专家评审会,确保万无一失。只要安全有保障,我院自然配合完善设计变更。”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投向考绿君子,“压力,主要在你们SGS这边。”

“考工,你是SGS派驻的技术负责人,这担子,责无旁贷啊!”一直沉默的副总指挥终于开口,语气沉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指挥部要的是进度,更要绝对安全!方案,尽快拿出来!散会!”

“散会”二字落下,如同发令枪响。与会人员纷纷起身,椅子腿摩擦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没有多余的交谈,没有目光的交汇,众人如同退潮般迅速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战场。

留下考绿君子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桌上的图纸文件散乱着,烟雾尚未完全散尽。冰冷的空气重新包裹了他。可行的方案?安全保证?这些沉甸甸的字眼在他脑海中轰然作响,却空洞得如同窗外的寒风。一个无解的困局,就这样粗暴地被塞到了他的怀里。

考绿君子抱着那摞沉重的图纸文件,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了技术科那间熟悉的板门前。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羊晋题哼唱样板戏不成调的咿呀声,带着一种隔岸观火的悠闲。

他推门进去,冷风随之卷入。羊晋题正端着搪瓷缸,对着窗玻璃上模糊的冰花,比划着京剧里的老生步态。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贯的、丝毫不达眼底的笑意:“哦?考工回来啦?图纸会审……开得怎么样?”那笑容温和得近乎虚假,在考绿君子此刻紧绷的神经上,却如同砂纸在摩擦。

考绿君子将图纸重重地放在自己那张摇摇晃晃的旧办公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没坐下,就那么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寒风侵袭却不肯折断的芦苇。

“羊科长,”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刻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您说的河浜淤泥地质,确实存在。设计院和各安装公司,一致否决了SGS原有的补桩方案。原因您想必也清楚——周边工程完成大半,任何深层扰动都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他顿了顿,目光定定地锁住羊晋题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世故的油滑,“最关键的是,责任追究的闭环,最终落点,明确无误地指向了我们SGS!指向技术科!历史遗留的规划失误、参数变更断层,这千斤重担,现在全压在这个地基问题上头了。”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和尖锐的质问:“这些情况,桩基地质、设计荷载超标、日方出图流程、甚至指挥部甩锅的倾向……您作为科长,作为这里的掌舵人,桩桩件件,不可能毫不知情!您为什么……为什么不事先给我透个底?哪怕只是一句暗示?”他死死盯着羊晋题那张依旧挂着和煦笑容的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您知不知道,我今天在会上,像个傻子一样被打得措手不及!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羊晋题脸上的笑意终于僵住了,如同干涸的池塘最后一点水迹。他端着搪瓷缸的手停在半空,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逆来顺受的年轻工程师,此刻会如此锋芒毕露地直刺核心。

他眼里那点世故的油滑迅速冻结,被一层薄薄的愠怒覆盖。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搪瓷缸,那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齿轮,指尖在缸壁上留下细微的湿痕。

羊晋题的嘴角微微抽动,仿佛在竭力压制那股愠怒,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考工,你以为我是神仙吗?桩基地质报告、设计荷载超标……这些都是指挥部那边压下来的,我一个小小的科长,能插得上手?”

他向前挪了半步,目光如刀般扫过工程师考绿君子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透个底?呵,透给你又能怎样?不过是让你提前几天担惊受怕罢了。今天的会,本就是一场戏——指挥部要找个替罪羊,我不过是按规矩办事。”

工程师考绿君子的呼吸骤然急促,指甲掐得更深了,掌心渗出一丝血珠,那刺痛却远不及心头的屈辱。

羊科长顿了顿,眼神中那层薄怒渐渐沉淀为一种深沉的疲惫,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气力,他低声道:“你年轻气盛,不懂这潭水的深浅。有些事,知道了反是祸害。”

考绿君子心中不悦。“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原来,我们技术科没有工程师,现在不是有你了吗?你说怎么办?”羊科长却轻描淡写地把问题推给了我。

考绿君子心里明白了,为什么技术人员有情绪,有怨气!消极怠工!……,心里自忖,想再也聊下去,也谈不出个子丑寅卯,只好也轻描淡写地说:“好,好,好!”

“什么好,好,好!”羊科长急了。

“您不是问我怎么办吗?我不说‘好’,难不成要我说‘不好’,您另请高明?我是工程师,解决问题是我的职责,我不会推三阻四,但总归得给我点时间吧!”我心里想这回该你羊科长说”好,好,好!”了

果不其然,羊科长见我并没有甩手不干,忙说:好,好,好!”

后事如何,请看下一章《“04”核算》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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