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潮汐仪式（1/2）
旧港口的黑暗有重量。
张伟贴着废弃仓库的外墙移动时，能感觉到那股重量压在皮肤上，像浸了水的棉被，又冷又沉。左眼调整到最低层级的夜视模式，视野里一切都是灰绿色的，但墙壁上那些涂鸦在发光。
扭曲的星辰图案，蜷曲的触手，还有无数只眼睛——不是人类的眼睛，是那种多瞳孔的、非对称的、让人看一眼就头晕的几何图形。颜料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磷光，颜色是病态的紫绿，随着视角变化，图案仿佛在缓慢蠕动。
空气里的味道更诡异。海水的咸腥混合着檀香的甜腻，还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类似腐烂海藻的酸臭。几种气味搅在一起，钻进鼻腔，在喉咙里留下发苦的回味。
地面上用荧光颜料画出了复杂的法阵。线条粗细不均，连接着仓库各处，最终汇聚向中央区域。法阵的纹路在张伟的左眼里呈现出能量流动——淡紫色的光流沿着线条缓慢输送，像血管在为某个心脏供血。
仓库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主体结构是半地下的，天花板很高，锈蚀的钢梁在黑暗中纵横交错。中央区域地面被挖开了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地穴，黑沉沉的地下海水在里面缓慢上涨，已经漫过边缘，在仓库地面形成一片浅滩。
水面上漂浮着油污和诡异的荧光。那些荧光是生物性的，像某种发光藻类，但颜色不对——是紫绿色，和墙上的涂鸦同一种色调。荧光随着水波晃动，在水面勾勒出不断变化的几何图案。
地穴周围摆放着七件遗物。张伟认出了其中几件：类似玉琮的祭器，锈蚀的青铜短剑，还有一本破旧的书册。七件遗物构成一个不规则的七星阵列，每件都在散发不同颜色的微光，光芒汇聚到地穴中央，形成一个旋转的能量漩涡。
二十多个身穿黑袍的人影围绕地穴站立。所有人都戴着空白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简单的凹陷和凸起，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像一张张没有脸的脸。他们双手交叠在胸前，正在吟唱。
那声音很难形容。不是统一的合唱，而是多声部的、错位的、音调古怪的混合。有些音节尖锐刺耳，有些低沉如闷雷，还有些完全超出了人类声带的发音范围，像是用某种乐器模拟出来的，但又没有乐器的质感。
吟唱的内容张伟听不懂，但左眼自动解析出其中几个关键词：“深潜者”、“门扉”、“星之眼”、“祭品”。这些词反复出现，像咒语的核心。
信徒中有几个人没有戴面具，是本地人的面孔，但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他们站在阵列的特殊位置，显然是所谓的“活祭品”。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佝偻的黑袍人，手持一根骨杖。杖身是用某种大型海洋生物的脊椎骨制成的，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珍珠，珍珠表面流转着油腻的光泽。这个人就是祭司，他的吟唱声最大，也最扭曲，每个音节都像从腐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随着吟唱，地穴中的水开始无风起浪。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泛起紫绿色的泡沫，泡沫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微型的爆炸。仓库内的光线开始扭曲，阴影被拉长、扭曲、舞动，仿佛拥有了独立生命。墙角的一堆废弃渔网，它的影子在地上蠕动，像某种深海生物在爬行。
B队此刻潜伏在仓库二层的钢制平台上。平台离地约八米，原本是起重机的操作台，现在锈蚀得厉害，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马小川紧紧抓着叶晚晴的手，浑身发抖，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惨白如纸。
“吃人的歌……”
叶晚晴按住他的肩膀，用专业的手法轻抚他的后颈，帮助他稳定情绪。林薇在平台边缘半蹲，灵能场已经展开到最小范围，只覆盖小队成员，像一层透明的保护膜。
通讯器里传来磐石压低的声音：“A队就位。三十秒后发动。”
林薇对张伟点头。张伟深吸一口气，左眼的星河开始缓慢旋转，将感知层级提升到第三层。他需要看清那个“伤疤核心”的结构。
就在这一秒，祭司的吟唱突然停顿了一拍。
他抬起头，空白的面具转向二层平台的方向。虽然面具没有眼睛，但张伟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穿透黑暗，锁定在他们身上。
“有老鼠。”祭司的声音嘶哑难听，“清理掉。”
三名黑袍信徒转身，从袍子下掏出武器——不是枪械，是某种改造过的渔枪，枪头发着蓝紫色的电光。他们朝平台方向移动。
“计划提前！”林薇在通讯器里低喝。
仓库外传来爆炸声和烟雾弹释放的嘶鸣。A队发动了佯攻。仓库内部分信徒被惊动，朝门口涌去。
但祭司没有动。他重新开始吟唱，而且速度加快，音量提高。骨杖顶端的黑色珍珠光芒大盛，射出一道黑紫色的光束，照进地穴中央的能量漩涡。
漩涡转速骤然加快。
地穴中的水剧烈翻腾，从水下猛然伸出数条半透明的触手。那些触手由污水和阴影构成，表面布满吸盘状的凸起，每一只吸盘中央都有一只微小的、发光的眼睛。触手伸向二层平台，速度快得惊人。
“开火！”林薇下令。
四名精锐队员同时射击。特制的声波子弹击中触手，触手表面荡开一圈圈波纹，动作稍有迟滞，但没有消散。能量武器更有效一些，高能光束能在触手上烧出焦黑的窟窿，但窟窿会迅速被污水填补。
一条触手卷向马小川。叶晚晴猛地将少年拉到身后，同时掏出一个银色的哨子，吹出一段高频音波。触手在音波中剧烈颤抖，暂时缩回。
张伟没有参与战斗。他半跪在平台边缘，左眼全力聚焦于地穴深处。
穿透浑浊的水面，穿透能量漩涡，他看到了那个“伤疤核心”。那是一个由无数碎片构成的结节——清末童男女的恐惧碎片，民国海难者的绝望碎片，历次祭祀中积累的疯狂碎片，还有这座城市千百年来淤积的所有与水相关的负面情绪。所有这些碎片被扭曲的地脉能量黏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不断脉动的、丑陋的肉瘤状结构。
结节通过七件遗物和信徒的吟唱，正在从两个源头汲取能量：一是地下灵脉支流，二是远处海洋传来的潮汐力。随着大潮时刻临近，汲取速度越来越快，结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表面开始浮现出血管状的脉络。
张伟尝试用净化玉琮的方式，向结节注入理解和调和的信息。银灰色的意识流从他左眼深处涌出，穿过空气，触及结节表面。
结节剧烈震动。
不是接受，是排斥。一股狂暴的、充满恶意的反冲力顺着意识流反向涌来，狠狠撞进张伟的大脑。那些历史恐惧碎片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意识。他看见清末那两个孩子被推下海时的眼神，看见民国海难者在水里挣扎的手，看见历代祭司在癫狂中扭曲的面孔。
太多了，太浓了，太古老了。
这不是一件可以净化的遗物，这是一个城市几百年的集体创伤，被强行激活、放大、武器化。
“张伟！”林薇感觉到他的异常，灵能场立刻加强，淡金色的光芒像护盾一样包裹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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