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微光渐醒(1/2)
进入张伟病房的人,都会在第三分钟开始感到异样。
那不是生理上的不适,而是认知上的轻微错位。秦教授在记录本上写下这些观察:护士小李在调节输液管时,突然盯着那根透明的软管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小声说“它为什么是软的”。研究员小王在记录数据时,笔尖停顿,抬起头茫然地问“数字7为什么长这个样子”。
现实稳定室依旧在工作,内嵌的稳定锚和静默符文每天检查三次,一切正常。但另一种场域正在缓慢覆盖这个空间,温和却不容抗拒,像春天的雾气渗入每一条缝隙。
叶晚晴用仪器测量了三天,得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这种场域的能量特征与张伟左眼析出的碎片晶体高度一致,是一种矛盾逻辑的具现化。它不引发疯狂,而是让人的思维暂时脱离习以为常的轨道,对最基本的事物产生多角度的、矛盾的思考。
“就像突然意识到,桌子之所以是桌子,只是我们约定俗成的命名。”叶晚晴在晨会上说,“这种认知在哲学上很常见,但张伟的场域让它变成了可感知的体验。进入者会短暂地‘看见’事物的其他可能性。”
周教授看着监测报告,眉头紧锁:“危险吗?”
“目前看,离开病房后效果会在两小时内消退,没有发现后遗症。”叶晚晴调出大脑扫描数据,“但长期影响未知。有趣的是,受过模因残留影响的队员,对这种场域的适应度更高。磐石昨天在病房里待了半小时,出来后说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个战术难题——用敌方逻辑打败敌方。”
林薇没有说话。她坐在会议桌末端,手里握着意识共鸣箱的监测数据。箱内的碎片光点闪烁频率在加快,像心跳,也像某种计数。
七天前,张伟的左眼开始投射有逻辑的句子。
第一次是一段混杂着中文、数学符号和非人语言的文本:“我/观察者/被观察者/改变中/不变。”秦教授团队花了六小时破译,发现这是一个自指性的悖论陈述,表述的是“我在观察自己改变这一事实的同时,这一观察行为本身成为了改变的一部分”。
第二次更清晰:“林薇/安全?/妹妹/安全?/陈海/状态?”句子结构破碎,但指向明确。
第三次,出现了时间概念:“深潜器/压力/读数错误/那是/多久前?”
每次投射后,张伟的身体会出现更明显的自主活动。手指无意识敲击床沿,节奏复杂,杜衡破解后发现那是某种变体的摩斯电码,但传递的不是字母,而是矛盾逻辑算式。夜间监控拍到三次他坐起身,面对空白墙壁凝视,墙壁上会短暂浮现光影——一次是锈蚀霓虹的后巷,一次是深海的无尽黑暗,一次是方舟内部那些疯狂的几何结构。
全球监测网络在同一时期发现异常:南海方舟的能量紊乱模式,出现了一种规律性的微弱波动。波动频率与张伟病房内监测到的脑波活动,有百分之九十二的同步率。
“他在成为桥梁。”秦教授在深夜的实验室里对杜衡说,“不是沉眠者网络侵蚀现实的桥梁,而是反向的桥梁——用他自己的意识状态,映射方舟网络的实时状态。”
“活体仪表。”杜衡低声说。
“而且是最高精度的仪表。”秦教授调出对比图,“方舟的能量波动,我们之前只能监测到宏观变化。但现在通过张伟的脑波,我们能‘看到’微观层面的细节。就像以前只能看到大海的波涛,现在能看见每一滴水的运动。”
“代价是他的意识被困在那种状态。”
秦教授沉默。窗外是基地的灯火,再远处是漆黑的海面,更远处是那颗永不移动的暗紫色星。
第九天,深度共鸣仪式准备就绪。
仪式场设在病房内,这是林薇坚持的。她说如果张伟的意识真的在回归,他应该在自己的身体旁边醒来,而不是在一个人造的、隔离开的空间。
秦教授起初反对,担心仪式可能引发的现实扰动会在密闭空间内放大。但周教授看了风险评估报告后,点了头。
“风险可控。”他说,“而且林薇说得对,回家的路,应该在家的门口完成。”
参与仪式的四人站在病床四角:林薇在床头,张小雅在床尾,磐石和叶晚晴分列两侧。意识共鸣箱放在床中央,紧挨着张伟的左手。
“开始。”周教授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林薇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没有使用灵能,只是用最普通的声音,说出那个最熟悉的称呼:“张伟。”
张小雅接着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但努力保持平稳:“哥。”
磐石的声音浑厚坚定:“兄弟。”
叶晚晴的声音冷静清晰:“张伟同志。”
四个称呼,四种关系,四种情感色彩。它们在同一时间被说出,在病房的特殊场域内产生共鸣。
意识共鸣箱内的所有碎片光点,突然同时亮起。
不是闪烁,是持续地发光,亮度在呼吸般起伏。三十一颗晶体在容器内微微震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嗡鸣。两百多段数据碎片被激活,在全息投影中展开成一片光的网络,网络中心连接着病床上的躯体。
张伟的呼吸停了。
不是停止,是改变了模式。从规律的机械式呼吸,变成了自主的、深浅不一的呼吸。他的眼皮开始颤动,先是右眼,然后是左眼。
左眼的颤动越来越剧烈。
病房内的空气开始流动,不是风扇或通风系统的风,而是从张伟身体为中心扩散开的、温暖的气流。气流带着一种陌生的气息,像是深海的海水、金属的锈蚀、旧书的纸张,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红烧肉的油脂香——这些气息混杂在一起,却不显得冲突。
左眼的眼皮,睁开了。
睁开的幅度很小,只露出一条缝隙。但透过那条缝隙,能看见眼球的颜色不再是纯粹的暗银灰,而是在深处,在瞳孔的位置,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黑色。
那点黑色很小,但真实存在,是人类瞳孔的颜色。
瞳孔周围,暗银灰色的物质没有消失,而是在缓缓流转,像星河,像漩涡,像某种活着的、有意识的流体。
张伟的喉咙里发出声音。
那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声带几百年没有使用,又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第一个音节含糊不清,第二个音节稍微清晰一些。
“…林…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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