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上浮之物（1/2）

警报凄厉，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哀鸣，撕裂了北大西洋冰冷沉寂的夜空。整艘“无畏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深海中粗暴地向上托举，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钢铁呻吟。甲板在脚下倾斜、震颤，固定不牢的物品四处滚动、碰撞，发出混乱的喧嚣。

“战斗警戒！所有人员就位！非战斗人员进入内舱加固区！”磐石的吼声透过船上广播系统炸响，压过了警报和混乱的噪音。这位铁塔般的汉子此刻脸色铁青，眼中却燃烧着不退反进的凶悍光芒。他手下那些经历过严格筛选和特殊训练的队员，尽管脸上同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但动作却迅速而有序，如同精密的齿轮，快速冲向各自的战位。

然而，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在海面上展露它的冰山一角。

原本暗紫色、粘稠如胶的海水，开始剧烈地“沸腾”。但冒出的不是水蒸气，而是大团大团色彩斑斓、如同劣质油漆混合物的油状泡沫。这些泡沫粘稠、滑腻，在海面上迅速扩散，将“无畏号”周围的海域染成一幅令人作呕的、疯狂抽象画。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香气混合着刺鼻的腐臭，从这些泡沫中蒸腾起来，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引发阵阵干呕和眩晕。

天空中，那些一直存在的、缓慢蠕动的“虚假星星”，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违背物理规律般向着一个中心点急速汇聚！无数光点拖拽着诡异的光尾，如同归巢的萤火虫，最终在铅灰色的云层下方，凝聚成一个巨大而模糊的、散发着苍白冷光的“眼睛”状光斑！那“眼睛”并非生物器官，更像是一个纯粹的、由恶意与好奇心构成的能量符号，静静地“俯视”着下方渺小的船只和正在发生的恐怖剧变。

船上的金属结构，从龙骨到桅杆，从舱门到管道，同时发出了尖锐到刺耳的高频共鸣声！那不是风吹过的呼啸，也不是海浪拍击的震动，而是金属本身仿佛拥有了生命，在某种无法承受的外力作用下，痛苦地、绝望地“尖叫”！声音穿透耳膜，直刺大脑，让许多人的牙齿打颤，太阳穴突突狂跳。

就在这片天地色变、万物哀鸣的恐怖背景中，海面之下那个庞大的阴影，终于撕开了最后的遮掩。

首先破开五彩泡沫和暗紫色海水的，是数根直径超过三米、如同远古神话中支撑天空巨柱般的粗大触手！触手的表面并非光滑的肌肉，而是覆盖着密密麻麻、不断开合翕动的碗口大吸盘，吸盘边缘生长着尖锐的角质倒钩。触手的主体则布满了大小不一、如同肿瘤般隆起的发光瘤节，那些瘤节颜色各异，明灭不定，散发着混乱而亵渎的能量波动。

紧接着，触手的主干，一个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庞然巨物，缓缓从深海之下抬升而起！

那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生物”。它没有明确的头部、躯干、四肢之分。它的主体像是一座从海底直接拔起的、由无数种物质胡乱堆砌、融合而成的恐怖山岳。表面覆盖着斑驳的、如同经历了千万年海水侵蚀的厚重甲壳，甲壳缝隙中生长着色彩妖艳、形态扭曲的珊瑚丛和不断蠕动、滴落粘液的肉瘤。更令人作呕的是，无数人类或非人类的金属残骸——生锈的船锚、扭曲的螺旋桨、变形的潜艇外壳、甚至依稀可辨的飞机引擎——如同被某种力量强行“焊接”或“生长”在了它的体表，与那些生物组织 grotesque 地结合在一起。

在这个混乱庞杂的躯体上，没有固定的感官器官。取而代之的是，在甲壳、珊瑚、肉瘤和金属残骸之间，随机地、毫无规律地开合着数十张大小不一的裂口。那些裂口边缘布满层层叠叠、螺旋排列的锋利牙齿，内部是深不见底的、蠕动着的黑暗。而更多闪烁着非人智慧冷光的、颜色各异的“眼球”，则如同恶性的疱疹，从这个怪物的身体各处“睁开”，冰冷地、好奇地、贪婪地扫视着“无畏号”和甲板上渺小的人类。

它不像一个活物，更像是一个疯狂、贪婪、吞噬、扭曲等黑暗“理念”的集合体，强行投射到现实世界后形成的、亵渎物理法则的恐怖具象。

仅仅是用肉眼目睹它的存在本身，就成了对理智最恶毒的毒药。

超过三分之一的船员，在看清那怪物轮廓的瞬间，精神防线便彻底崩溃。有人丢掉武器，跪在甲板上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眼泪混合着鼻涕肆意流淌；有人蜷缩在角落，抱着头无声地哭泣，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更有人眼神空洞，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向往般的微笑，摇摇晃晃地走向船舷，试图翻越栏杆跳入下方那五彩斑斓的泡沫海洋，仿佛那里才是最终的“归宿”。

“稳住！闭上眼睛！不要看它！”磐石的怒吼在甲板上回荡，他亲手击晕了两个试图跳海的船员，但他的声音在怪物带来的庞大精神威压下，显得如此微弱。

隔离圈旁，林薇刚刚将昏迷的张伟交给医疗组进行紧急处理，就看到了那破海而出的怪物。即便是以她的意志力，在看到那亵渎造物的瞬间，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和灵魂深处的颤栗。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身边昏迷的张伟和构建外围精神防御屏障上。

就在这时，张伟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挣扎着苏醒过来！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七窍的血迹已经凝固，但那双眼睛——右眼布满血丝，左眼的紫色晶体内部布满了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明悟。

他艰难地转过头，透过人群的缝隙，死死盯住了那只正在缓缓升起的、山岳般的怪物。

“它……”张伟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每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不是来攻击所有人的……”

“它是……‘仪式’的‘清理者’……‘净海’的一部分……”

“负责……清除不合格的‘祭品’……和……干扰仪式的……‘杂质’……”

他的话让周围的人心头更加冰寒。所以，他们之前的探索和接触，已经被那个“仪式”或者其背后的存在，判定为“干扰”？而现在，负责“清理”的“工具”来了？

战斗在绝望中打响。

常规的枪械子弹打在怪物覆盖着甲壳、珊瑚和金属的躯体上，如同挠痒，最多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火花或粘液。小口径舰炮的炮弹轰击上去，爆炸的火光散去后，只能在那些扭曲的物质表面留下浅淡的凹痕，并且那些凹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周围蠕动的肉瘤和增生组织填补、修复。

磐石的小队动用了船上携带的特制武器——大功率聚焦声波发射器和高频能量脉冲枪。这些武器确实有效果。声波能暂时震退试图缠绕船体的巨大触手，让那些吸盘和瘤节痛苦地痉挛收缩；能量脉冲能在命中的部位烧灼出一片焦黑的痕迹，甚至让一小片区域的组织暂时“坏死”。

但这对于那山岳般的怪物本体来说，如同用针去刺一头大象。它似乎被这些“骚扰”激怒了，数只闪烁着冰冷光芒的“眼睛”同时锁定了甲板上攻击最猛烈的磐石小队所在区域。

其中一只暗红色的、如同熔岩池般的巨大眼球，瞳孔猛地收缩，一道无形的、纯粹由恶意和精神压力构成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重锤，隔着上百米的距离，狠狠轰向磐石他们！

“屏障！”林薇厉喝一声，早已蓄势待发的灵能全力爆发，与身旁另一位灵能者专员的力量融合，在磐石小队前方瞬间构筑起一道半透明的、流淌着淡蓝色光晕的精神护盾。

轰！

无声的碰撞在精神层面炸响！

淡蓝色的护盾剧烈地扭曲、波动，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刺眼裂痕！林薇和那位灵能者专员同时闷哼一声，身体剧震，口鼻间再次渗出鲜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护盾摇摇欲坠，但终究没有完全破碎，勉强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怪物的注意力，似乎也被这“有趣”的抵抗吸引了一部分。另一只闪烁着幽绿色光芒、如同深潭般的眼球，缓缓转动，冰冷的“视线”越过了甲板上的混乱和抵抗，精准地落在了……刚刚被医疗组搀扶起来、虚弱不堪的张伟身上。

张伟立刻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将他灵魂从躯壳里剥离出来的“引力”和“审视感”。那不是攻击，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它冲我来的！”张伟猛地推开搀扶他的医疗人员，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尖锐，“它把我当成……‘祭品’了！不合格的，或者……需要被‘处理’掉的祭品！”

他看着不远处脸色惨白、仍在勉力维持屏障的林薇，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林姐！”他喊道，指向那只正在“注视”他的幽绿色眼球，“还记得我‘看’到的频率吗？那个‘七星共鸣’！如果它是仪式的一部分，那频率……也许能干扰它！像之前用逆相位干扰探测器周围的力场一样！”

秦守墨教授一直躲在相对安全的舰桥观察窗后，用望远镜观察着怪物，同时疯狂地在脑中检索着所有相关的神秘学知识。听到张伟的喊声，他猛地一拍大腿，不顾危险探出身子，对着甲板方向嘶声喊道：

“声呐阵列！用船上的主动声呐阵列！播放张伟感应到的那个‘七星共鸣频率’的逆相位！如果这怪物真是仪式网络中的一个‘组件’，逆相位的共鸣可能会让它自身的能量循环出现紊乱！就像往精密的齿轮里撒沙子！”

这个提议近乎疯狂，但也是目前唯一听起来有点理论依据的反击手段。技术组在磐石的掩护下，冒着被触手扫中和精神污染的风险，争分夺秒地冲向声呐控制室。张伟则被保护着靠近控制室的外部通讯口，他闭上右眼，强忍着左眼晶体裂痕传来的、如同玻璃碴在眼眶里搅动般的剧痛，集中全部残存的精神力，用那异变的感知去“回忆”和“校准”那个复杂到极致的频率序列的每一个细节，并通过通讯口断断续续地口述给里面的技术人员。

调制频率的过程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甲板上，怪物的触手再次席卷而来，与磐石小队和两位灵能者艰难构建的防线激烈碰撞。每一次撞击都让船体剧烈摇晃，更多的船员精神崩溃。天空那只苍白的“眼睛”光斑，冷冷地注视着一切。

终于，声呐控制室传来信号：“频率调制完成！准备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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