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海蚀的痕迹（1/2）

晨雾像死者的裹尸布，灰蒙蒙地贴着海面，迟迟不肯散去。空气里除了惯常的咸腥，还多了一丝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像是陈年糖浆混合了死鱼和某种工业化学品，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黏在喉咙深处。

张伟和林薇穿着带有隔离涂层的防护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某处偏远海湾布满碎石的沙滩上。这里距离观测站大约五十公里，原本是一处几乎无人踏足的天然浅湾，如今却成了这次巡查的目的地。三天内，沿海巡逻队和渔民报告，附近海域接连发现十几头大型海洋生物异常死亡并搁浅，情况诡异，不属于已知的污染或疾病模式。

海湾的地形像一张微微张开的、布满利齿的嘴。两侧是高耸的黑色礁岩，嶙峋陡峭，表面覆盖着湿滑的深色海藻和藤壶。潮水刚刚退去，露出大片泥泞的滩涂和棱角锋利的乱石区。那股甜腻的腐臭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几乎形成实质的瘴气，即使隔着面罩过滤器，依然让人阵阵反胃。

然后，他们看到了。

就在海湾最内侧，那片被黑色礁岩半环抱的狭窄滩涂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巨大的、已经开始肿胀腐烂的鲸鱼尸体。大部分是长须鲸和座头鲸，其中甚至有两头体型格外庞大的抹香鲸。它们显然已经死去多日，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颜色，多处破裂，流出浓稠的、颜色诡异的液体。

但真正令人头皮发麻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这些鲸鱼尸体上呈现出的、令人无法理解的畸变。

最近的一头长须鲸，头部左侧的头骨明显变形、外凸，形成一个扭曲的、像是未完全长出的巨大骨角或盾板状结构，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另一头座头鲸的胸鳍关节处，反向扭曲地增生出几根粗短、尖端分叉的骨质突起，像畸形的爪子。所有鲸鱼的皮肤表面，都覆盖着大片大片颜色深暗、近乎黑色的纹理。那些纹理并非皮肤本身的色素沉着或寄生痕迹，而是一种……仿佛从皮肤

线条的图案极其复杂，由无数扭曲的、锐角转折的、相互嵌套或无限延伸的曲线和几何图形构成，毫无规律，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非自然的“秩序感”。张伟只看了一眼，心脏就猛地一缩——这些纹理的“风格”，与他之前在测试中无意识画出的那些令人作呕的曲线图，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只不过鲸鱼皮肤上的这些图案更加巨大、更加密集，覆盖了它们大半个身躯。

更诡异的是，虽然现在是白天，天光被雾气遮挡显得晦暗，但那些深色的纹理似乎仍在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光晕，颜色难以描述，介于暗紫与深蓝之间，像是某种活着的、缓慢呼吸的烙印。

林薇强忍着不适，蹲在一头体型较小的鲸鱼旁，戴着加厚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它皮肤上的一片纹理。

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林薇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大约两三秒，她才触电般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在面罩下变得惨白。

“怎么了？”张伟立刻上前扶住她。

林薇喘息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悸和困惑，她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仿佛不确定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碰到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几秒钟之后的事情。”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看到……我的手指按下去的地方，皮肤突然裂开，里面……伸出了一条黑色的、像舌头一样的东西……然后我缩回了手。但……那并没有真的发生，对吗？”

张伟看向她刚才触碰的地方，那里的皮肤虽然布满诡异纹理，但确实完好无损，没有裂开，更没有黑色的东西伸出来。

时空错乱？预知片段？还是某种强烈精神暗示引发的幻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这些鲸鱼尸体，不仅是肉体畸变，似乎还携带着某种能干扰现实感知的异常力场。

吴博士带领的后续采样小队赶到后，对鲸鱼尸体进行了更详细的检查。当解剖刀划开一头抹香鲸巨大的胃囊时，涌出的不是未消化的鱿鱼喙或鱼虾，而是大量黑色的、边缘锋利的石板碎片。这些碎片大小不一，最大的有巴掌大，小的如同硬币，材质非石非玉，触手冰凉沉重，表面刻画着密密麻麻的、如同虫蛀或闪电般的扭曲符号。

这些符号，张伟和林薇在方舟内部的某些浮雕和赵启明数据记录的照片上见过。属于同一种非人类的、充满亵渎感的文字系统。

秦守墨教授被紧急请到现场。他戴着手套，拿起一片碎片，借着便携式强光灯，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刻痕。老人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念，又像是在抗拒阅读。他的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能……能辨认吗，秦教授？”周教授通过加密通讯频道询问。

秦守墨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吸入的污浊空气和碎片上的不祥信息一起排出体外。他指着一组重复出现的、如同三只扭曲眼睛叠在一起的符号。

“这一段……反复出现。大意是……”他顿了顿，声音干涩，“‘赞美无源之源……拥抱形态的溶解……我等乃祂梦中之尘……待长眠者舒展，万形归一……’”

“梦中之尘……万形归一……”张伟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组，感觉左眼深处的晶体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脸上的纹路也微微发热。他想起秦教授之前关于“他者之境”的描述，想起那些海面下飘向方舟的半透明光影。这些鲸鱼，难道也是“梦中之尘”？它们吞噬了这些记载着疯狂呓语的石板，然后被其中的力量扭曲、标记，最终搁浅死亡，成为某种……献祭或侵蚀的痕迹？

环境的异常还在继续。那股甜腻腐臭的气味中，开始混杂进一丝丝类似高压电击穿空气后产生的臭氧气息，微微刺鼻。退潮后的沙滩上，除了凌乱的鲸鱼尸体和人类脚印，还留下了一道道巨大的、令人费解的拖行痕迹。

痕迹从深海方向延伸而来，穿过浅水区，一直延伸到鲸尸最密集的滩涂中央。那不像任何已知海洋生物的爬行或游动轨迹，更像是某种极其沉重、拥有多条不规则附肢或触手的庞然大物，在泥泞中碾压、拖拽留下的。痕迹边缘的泥沙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灼烤过的琉璃化迹象，但摸上去却是刺骨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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