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污浊之路(1/2)
黑暗。粘稠的、散发着浓烈腐臭气味的黑暗。
这是冲进裂缝、进入排泄通道后最直接的感受。裂缝在身后瞬间弥合,将梦核那令人疯狂的咆哮和能量风暴的轰鸣隔绝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沉闷的、通过固体结构传来的震动感,如同巨兽临死前沉闷的心跳。
但这里绝非安全。
通道极其狭窄,宽度勉强容两人并肩,高度不足两米,需弯腰前行。脚下是湍急的、不知流向何处的污浊水流,颜色是令人作呕的暗绿色,表面漂浮着油污般的虹彩和无数细碎的、难以名状的絮状物。水流没及小腿,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抗压服的外层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四壁覆盖着厚厚的、如同腐烂内脏内壁般的生物质膜,表面不断渗出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黄色粘液。粘液滴落水中,发出啪嗒的轻响,溅起更浓的臭味。头顶垂下无数缕须状物,有些像水草,有些像萎缩的触手,轻轻拂过身体时带来湿滑冰凉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
空气?这里几乎没有可供呼吸的空气,只有混合了腐败有机物、强酸和某种精神污染残留的污浊气体,即使隔着面罩过滤系统,那股味道依然顽固地钻进鼻腔,引发阵阵干呕。
林薇几乎是拖着张伟在前进。
张伟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他大半身体重量都压在林薇肩上,双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无法自主迈步。脸上的紫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和衣领下方,在通道壁偶尔透出的、不知来源的微弱磷光下,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明灭,散发着不祥的紫光。他左眼紧闭,眼角不断渗出混着紫色的黑血,右眼则空洞地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他的意识在清醒与疯狂的边缘剧烈摇摆。时而,他会猛地抽搐一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陈海……别去……回来……”
“单子……东区……要超时了……”
“紫色……好多紫色……吃掉……都吃掉……”
“妈……我冷……”
那些词语支离破碎,混杂着外卖员的日常、对陈海的悲痛、被污染侵蚀的疯狂,以及深埋心底的、属于普通人的脆弱。每一次呓语,都让林薇的心揪紧一分。她能感觉到,张伟的身体温度异常的高,却又在散发着阵阵寒意,那是灵能与污染激烈对抗、肉体濒临崩溃的征兆。
林薇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连续的高强度战斗、灵能透支、精神污染,早已让她身心俱疲。此刻还要搀扶着一个几乎失去行动能力、随时可能彻底异变的同伴,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跋涉,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但她不能倒下。
她左臂死死搂紧张伟的腰,右手则小心翼翼地护着怀中那个临时改造的收纳盒。盒子里,两团微弱却温暖的光点静静悬浮,那是陈海父母最后的意识残片,是陈海用生命换来的、不容有失的托付。她的灵能已经枯竭,只能凭借一点最基础的精神印记维系着对光点的微弱屏蔽和保护,这消耗如同钝刀子割肉,持续侵蚀着她最后的精神。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倾斜向上,却蜿蜒曲折,时宽时窄。脚下的水流时急时缓,偶尔会突然变深,没过大腿,带来更大的阻力和刺骨的寒冷。四周的粘液滴落声、水流哗啦声、以及身后隐约传来的、方舟结构崩塌的沉闷轰鸣,交织成一首令人神经紧绷的恐怖交响。
更诡异的是,在这污浊的水流和粘稠的空气中,偶尔会闪过一些……东西。
不是实体,更像是残留的精神印记,是方舟“排泄”出的、无法消化或废弃的意识碎片。它们如同短暂的全息投影,突兀地出现在污水中、墙壁上、甚至空气中,闪烁一下,又迅速消失。
林薇看到一个穿着老旧海军制服的男人,抱着一个铁皮盒子,在燃烧的船舱里绝望地哭泣,下一秒,男人的脸融化成了深潜者的鱼头。
她看到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明亮的实验室里围绕着某个发光的物体记录数据,突然,所有研究人员同时转过头,眼睛变成漆黑的空洞,对着她露出诡异的微笑。
她看到一片深邃的海底,巨大的、如同山岳般的阴影缓缓游过,投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看到一对年轻的恋人,在樱花树下牵手,画面唯美,但两人的影子却扭曲纠缠,化作了无数蠕动的手臂。
这些画面无声无息,却饱含着强烈的情感冲击——绝望、恐惧、疯狂、以及一丝被遗弃的悲伤。它们像幽灵一样闪现,又像泡沫一样破裂,留下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林薇知道,这是方舟消化系统“排出的渣滓”,是无数被吞噬者最后残留的、连梦核都无法或不愿吸收的记忆残渣。行走其间,仿佛踏过亿万人的意识坟场。
在一次较为剧烈的震动传来时,通道顶部落下大块粘稠的组织和碎石,差点砸中两人。林薇奋力拖着张伟躲开,自己却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坚硬湿滑的通道底部,钻心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
或许是这震动和疼痛的刺激,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张伟,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更多紫黑色的污血。然后,他居然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右眼。
眼神依旧涣散,但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焦距。他模糊的视线落在林薇近在咫尺的、布满汗水和污迹却依然紧咬牙关的脸上。
“…对…不起…”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拖累…你了…”
林薇鼻子一酸,差点又要掉泪。但她强行忍住,用力将他往上托了托,故意用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别说话,保存体力。我们签过协议的,导师要对学员负责到底。你现在还是我的学员,别想赖账。”
可她的手,在无人看见的角度,颤抖得厉害。
张伟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但脸部的肌肉因为纹路的侵蚀而僵硬不听使唤。他断断续续地说:“如果…我…控制不住…变成…怪物…别犹豫…动手…”
“闭嘴!”林薇猛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会。我相信你,你也必须相信自己。抓住‘张伟’这个念头,就像在绿洲里一样。记得吗?那个送外卖的、怕黑但总是硬着头皮上的、会为了一个承诺拼命的张伟。抓住他,别放手。”
绿洲。那短暂的安全与宁静。池水的微光,奇异的植物,陈海讲述父母趣事时柔和的表情,还有她自己对他说过的关于“平凡之光”的话。
张伟涣散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如同死水微澜。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尽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但身体似乎不再那么完全瘫软,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试图配合林薇的迹象。
这细微的变化,却给了林薇莫大的鼓舞和力量。她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忽略膝盖的疼痛和全身的疲惫,重新调整姿势,搀扶着张伟,继续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污浊之路中跋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