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猜忌的种子(2/2)
张伟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舱室内外,手中的鱼叉刀横在身前。刀身的温热感在这里似乎增强了一丝。
陈海颤抖着手,轻轻触碰那件科考服,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幽灵。然后,他猛地转身,扑向那个半开的储物柜。
柜子里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让陈海呼吸急促。一本用厚实塑料薄膜仔细包裹、密封完好的硬壳笔记本,封面是空白的;一支笔帽锈蚀、但笔身依然完好的老式钢笔;一个巴掌大小、边缘磨损的木质相框,玻璃后面是一张已经褪色但笑容灿烂的全家福——年轻的陈文瀚和李静,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背景是阳光下的沙滩和大海。
陈海拿起相框,双手剧烈地颤抖着,面罩下传来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哽咽声。二十年的追寻,二十年的痛苦,在这一刻,仿佛被这张小小的照片短暂地治愈了那么一丝丝。他仿佛能透过冰冷的玻璃,感受到父母手掌的温度,听到海浪声和童年的笑声。
短暂的温情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微弱而珍贵。
但下一秒,更深的、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陈海放下相框,用颤抖得更厉害的手,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本塑封的笔记本。塑料膜很旧,但密封性极好,里面的纸张虽然泛黄,却干燥平整,没有受到外面那粘液和诡异环境的污染。
他快速翻动着。前面大部分是他父亲工整严谨的科考记录、数据分析和个人思考,与之前得到的笔记内容有重叠,但更加详尽。直到他翻到最后几页。
最后几页的笔迹,与他父亲一贯的工整截然不同!
那是极度狂乱、潦草、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甚至带着恐惧痉挛的笔迹,墨水有时浓得化开,有时又淡得几乎看不见,纸张上有明显的抓挠和汗水浸染的痕迹。
最后一段文字,更是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它进来了……不是从外面……是通过‘梦’……或者说,是通过我们与它‘共鸣’的意识接口……”
“……小海,我的儿子,如果你能看到这些……记住,不要相信你在这里看到的任何‘人’……”
“……包括……”
“……我和你妈妈……”
“……如果我们‘看起来’还像我们……还能对你说话,对你笑……那一定……是假的……”
“……那是它……用我们的记忆残片和你的思念……编织的……最恶毒的陷阱……”
“……它的目的……从来不是储存或延续……是‘替换’和‘模拟’……”
“……快逃……永远……不要回头……”
“……爱你的,爸爸。”
笔迹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个“爸”字的最后一笔拉得很长,歪斜着戳破了纸张,仿佛书写者突然被拖走,或者……失去了书写的能力。
陈海猛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带着刚刚被植入骨髓的惊悸和本能的警惕,看向了刚刚跟进舱室、正关切地望着他的张伟。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去,看向了舱门外,留守在“深渊观察者”驾驶舱内、同样透过观察窗关切地望向这边的林薇。
他们的脸,在抗压服头盔和面罩后,显得有些模糊。
但他们是真实的吗?
还是说……
这个念头如同最致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陈海刚刚被温情和悲伤冲刷过的心防,盘踞下来,吐着冰冷的信子。
父亲狂乱的警告,与之前父母意识残片传来的、充满爱意与指引的信息,形成了尖锐的矛盾。
哪一个才是真的?
或者……都是陷阱的一部分?
猜忌的种子,在这极寒的、与世隔绝的深渊密室里,悄然种下,并在陈海那双瞬间布满血丝、混杂着巨大痛苦与迷茫的眼睛里,投下了第一道浓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