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通向核心（1/2）
第三次下潜，“深渊观察者”不再是探索的触须，而是投向怪兽咽喉的鱼钩。
舱门关闭的沉闷声响隔绝了海面上那个正被荧光和疯狂侵蚀的世界。探照灯再次刺破粘稠的、泛着紫色荧光的黑暗，但这一次，灯光仿佛更加无力，更迅速地被周围的深邃吞没。海水不再是液体，更像一种胶质，带着明显的阻力，每一次推进器的震动都显得滞涩而艰难。
他们沉默着，精神链接如同三股拧在一起的细绳，在无边黑暗与无形重压下紧紧维系。陈海操控着潜水器，目光死死锁定着脑海中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以及那个由阿木口中复述、又被方舟意识直接烙印的——核心坐标。
下潜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酷刑。
2500米……2800米……
熟悉的巨大倾斜平面再次出现在灯光边缘，但这一次，它不再是沉默的巨兽甲壳。它的表面，那些蠕动变幻的诡异纹路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流淌，如同高烧病人皮肤下奔涌的、发光的血管。无数之前未曾注意到的、类似通风口或传感结构的孔洞在平面上明灭不定，吞吐着暗紫色的微光流和气旋，发出低沉、非人、如同无数细小齿轮和血肉摩擦的混合噪音。
更令人不安的是空间本身。
“深渊观察者”明明朝着坐标直线下潜，但仪表显示和外部参照物的错位感达到了令人崩溃的程度。有时感觉潜水器在向左倾斜，但重力传感器却显示在向右翻滚；明明是垂直向下的通道，视觉上却呈现出一个令人头晕目眩的、向内螺旋的曲面。平行延伸的结构线条会在某个点突然断裂、交叠，或者毫无征兆地产生视觉上的“褶皱”。
张伟的左眼灼痛达到了新的高峰，紫色的光晕几乎完全覆盖了他的左视野。那不仅仅是痛，更是一种被拉扯、被渗透、被强行“同频”的感觉。他脸上的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藤蔓，在皮肤下微微搏动，散发着暗淡的紫光，与舷窗外那些结构表面闪烁的纹路频率隐隐呼应。他感觉自己意识的边界正在变得模糊，无数来自下方那个庞大存在的、混乱而无意义的“感知碎片”——冰冷的触感、失重的方向、纯粹几何的暴力美感、以及对“秩序”和“清洁”近乎偏执的渴望——如同细小的冰锥，试图刺破他的精神防御，与他自身的记忆和情感搅拌在一起。
“锚点……”林薇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传来，微弱却清晰，如同风中烛火，“抓住你的锚点，张伟……记住你是为什么而来……记住那些温暖的瞬间……”
她自己的状态也极其糟糕，灵能如同过度拉伸的橡皮筋，随时可能崩断。但她咬牙坚持着，不仅维持着三人脆弱的精神链接，还将一股股微弱却坚韧的、属于“锚点”的温暖意念——夏日黄昏的父亲、雨夜衣柜的布偶熊、外卖箱里顾客塞的热茶——持续不断地输送进张伟和陈海几乎要被冰冷和混乱淹没的意识中，如同在暴风雪中点燃的一小堆篝火。
他们并没有直接进入上次看到的那个圆形入口。随着坐标的深入，“深渊观察者”沿着那巨大平面的边缘，滑入了一条之前未曾发现的、更加幽深狭窄的裂隙。这裂隙不像自然形成，边缘光滑得诡异，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瞬间熔融后又凝固的琉璃质感，内部同样散发着微弱的冷光。
进入裂隙后，环境的“活性”和恶意达到了新的层次。
两旁的“墙壁”不再是单纯的物质结构，而是一种介于肉质、矿物和某种柔性金属之间的诡异混合体。它们如同缓慢蠕动的巨兽内脏内壁，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分泌着粘稠暗紫色液体的孔洞，以及一些如同神经节或未成熟感官器官的隆起。空气中（如果这粘稠的液体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弥漫着浓烈的、混合了铁锈、臭氧、深海腐败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的味道，通过维生系统的过滤依然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令人作呕。
更恐怖的是“景象”。
在某些区域的“墙壁”上，会突然浮现出清晰的、但极度扭曲的影像——那并非投射，更像是结构体本身在“回忆”或“模拟”。张伟看到锈蚀霓虹零号站的爆炸、夜琉璃融合时的数据风暴、自由城母亲意识消散时的光雨……但这些景象都被染上了一层冰冷的紫色调，细节被篡改，情感被抽离，只剩下事件本身残酷而荒谬的骨架。
林薇则看到了更多关于灵能、意识研究的抽象符号被解构、重组，变成毫无意义的疯狂图案，以及一些她过去任务中遭遇的恐怖存在被简化成可笑的卡通形象，仿佛在嘲弄人类认知的肤浅。
而陈海……
他的旅程，是三人中最痛苦，也最奇特的。
每当“深渊观察者”经过某些特定的区域，或者靠近某些特殊的“结构器官”时，陈海就会浑身一震，仿佛被电流击中。那些来自父母意识残片的“记忆回响”，如同深埋在噪音之下的微弱电台信号，断断续续，却无比真实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有时是一段短暂却清晰的快乐时光——母亲在简陋的实验室里，举着一块刚取出的、闪着奇异蓝光的岩芯样本，兴奋地对他父亲说着什么，眼里是纯粹发现的喜悦；父亲在考察船的甲板上，搂着母亲的肩膀，指着远方绚烂的晚霞，两人低声交谈，背影温馨。
有时是一阵强烈的“发现”的惊喜与困惑交织——父亲在笔记上快速涂写着无法理解的公式，眉头紧锁，却又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母亲对着显微镜下的诡异细胞结构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叹，手指微微颤抖。
但更多的时候，是碎片化的、浸透骨髓的恐惧。
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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