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五证明·可判定性(2/2)
第三个问题,来自右边的“否”之化身。它的声音低沉、内敛,带着终结般的意味:
“命题三:存在领域。剥离所有社会关系、所有情感连接、所有你赋予的自我意义之后,你的存在本身,是否具有任何先验的、客观的‘意义’?”
最根本的拷问。存在主义难题。剥离一切外在赋予的价值,一个生命,为什么存在?逻辑给不出答案。科学描述过程,哲学争论不休,宗教提供信仰。但客观的、先验的“意义”?不存在。
这个问题,直指存在的虚无本质。回答“是”,是撒谎。回答“否”,等于否定自身存在的基础,会立刻被“否”之化身恐怖的否定力量吞噬。回答“不可判定”,看似诚实,但会再次强化那个已经混乱的“不可判定”化身,后果难料。
张伟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前两个问题,他还能将焦点转移到“自我选择”上。但这个问题,问的是剥离一切选择之后的“存在本身”。他的选择,他的情感,他的保护行为,都成了被剥离的部分。
怎么回答?
小队成员都看向他。林薇眼中是担忧,白鸽是紧张,欧拉是茫然,夜琉璃的光芒也凝重无比。
张伟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扫过同伴,扫过自己那双带来无数麻烦也看到无数真实的异色眼眸,扫过记忆里那些平凡却闪光的瞬间。
然后,他看向那个暗沉的“否”之化身,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在我来的地方,有一种最普通的工作,叫送外卖。”
三个化身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了一瞬。
“我们风雨无阻,穿街走巷,把一份份餐食、一件件物品,送到需要的人手里。” 张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订单上有地址,有时间要求。我们的意义,就是准时、完好地把东西送达。”
他顿了顿,看向“否”之化身:
“你问我,剥离一切之后,我的存在是否有客观意义?”
“我不知道。也许没有。也许就像一颗随机出现的石子,或者一道无意义的光。”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的‘外卖’,送完了吗?”
“否”之化身的光芒凝固了。
“我答应要保护的人,保护好了吗?”
“我承诺要回去见的人,见到了吗?”
“我亲眼所见的那些不公,我尝试去改变了吗?”
“那些信任我、与我并肩作战的人,我辜负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不是回答,而是反问。每一个问题,都指向一个具体的、未完的责任,一个由“存在”本身在时间中展开的过程。
张伟最后说道:
“我的存在是否有意义,不是一道待判定的静态命题。它是一个需要我用一生去‘回答’的行动过程。而答案,不在我这里。”
他指向空无的虚空,仿佛指向那个世界所有与他产生过连接的人:
“答案,在那些吃过我送的外卖的人那里,在我保护过的人那里,在我爱和爱我的人那里,甚至,在我对抗过的敌人那里。”
“所以,对于‘我的存在是否有客观意义’这个问题——”
张伟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让三个化身逻辑核心彻底紊乱的答案:
“我的回答是:不可判定。因为判定权,不在我,也不在你们。它在所有与我命运交织的‘他人’手中,在尚未发生的‘未来’之中。这是一个进行时,不是完成时。”
“不可判定”!
但这次的理由,不是基于问题的不可解,而是基于判定权的转移和答案的未完成性!
“否”之化身的力量刚要因为答案中的“否定”意味(承认可能无意义)而涌动,“不可判定”化身的力量也因答案形式而激发。但这两股力量,却被张伟回答中那强烈的“过程性”、“关系性”和“未来指向性”彻底干扰了!
这三种化身的根本逻辑——“是”、“否”、“不可判定”——都是针对一个封闭的、静态的命题进行判断。但张伟将存在意义描绘成了一个开放的、动态的、由关系定义的过程,这完全跳出了它们赖以存在的逻辑框架!
“是”之化身的炽白光芒开始不稳定地膨胀收缩。
“否”之化身的暗沉光芒向内坍缩又爆发。
“不可判定”化身的脉动光芒彻底乱序,在无数可能性中疯狂跳跃。
它们彼此之间的力场连接发出刺耳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噪音。代表三种基础逻辑状态的化身,因为无法处理这个“超越逻辑框架”的回答,逻辑结构开始从内部崩解,并且——互相污染!
“肯定”的力量侵入“否定”的领域。
“否定”的意念腐蚀“肯定”的根基。
“不确定”的迷雾弥漫到所有角落。
三个化身发出的光芒混杂在一起,变成一团疯狂旋转、色彩诡异、不断自我冲突和湮灭的混沌光球!光球内部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无数数学定理在互相撕咬吞噬的尖啸!
混沌光球失控地爆发了!
不是针对小队的攻击,而是无差别的、逻辑结构彻底崩塌的大崩溃!
空间的“空无”背景被撕裂,露出后面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由纯粹数学乱流构成的“逻辑虚空”。巨大的吸力传来,要将一切都拖入那永恒的、无意义的混乱之中。
“抓紧!”白鸽大吼,死死抓住身边固定住的……某种概念性的凸起。
张伟抱住虚弱的林薇,欧拉和夜琉璃紧紧靠拢。
就在他们即将被吸入逻辑虚空的刹那,那崩溃的混沌光球中,一点极其精粹的、稳定的光芒分离出来,射向小队。
光芒融入,化为一种清晰的“工具”概念。
“第五证明……逻辑框架外回应……通过。”
“奖励:选择权杖(一次性)。”
“可在绝对逻辑困境或悖论绝境中,强行做出一个选择,并令该选择在有限时间与范围内,暂时成为‘不可反驳的公理’。效果结束后将承受相应逻辑反噬。”
奖励到手,但危机未解!空间正在全面崩溃!
就在此时,那不断扩大的逻辑虚空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物理的脚步声,而是“规则”被践踏、“公理”被重新排列的沉重声响。
一个无比庞大、无比复杂、由无数流动的数学公式、几何定理、逻辑符号构成的人形光影,从虚空深处,一步步“走”了出来。
它所过之处,崩溃的空间乱流为之平息,混乱的逻辑为之让路。它不是三个化身那样的侧面或投影,它就是本体。那个在图书馆深处、在法庭崩溃时投来目光的,证明者。
它停在了崩溃空间的边缘,巨大的、由公式构成的面部“看”向了蝼蚁般的小队。
没有声音直接传来,但一股冰冷、浩瀚、如同整个数学宇宙本身意志的意念,压在了每个人的灵魂上:
“……超出预期……”
“……有趣的结构……”
“……最后的证明……”
“……将亲自……品尝……”
然后,它抬起了由无数发光公理条文构成的“手”,指向了正在湮灭的第五证明空间,也指向了其中的小队。
空间崩溃的进程,被强行暂停了。
但更恐怖的是,新的、更加复杂、更加基础的数学结构,正在那巨大人形光影的手指下,凭空生成、编织。
第六证明的空间,正在它手中,如同玩具般被创造出来。
而它那由冰冷公式构成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在了张伟身上,尤其是他那双异色的眼睛。
真正的审判者,终于亲自下场。
而他们,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就要被投入下一场,由神明亲手布置的、绝无胜算的证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