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数字亡灵(2/2)
就在他们陷入苦战,艰难应对着数字亡灵那如同潮水般、似乎永无止境的围攻时,另一种更加诡异、更加防不胜防的存在,悄无声息地、如同弥漫的雾气般,出现在了他们周围。
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诡异的、毫无逻辑的扭曲与变幻。旁边一块巨大的、锈蚀的服务器残骸,突然在众人眼中“恢复”成了某个温馨家庭客厅的一角,壁炉里跳动着虚幻的火焰,但这景象仅仅维持了不到半秒,便如同泡影般崩溃消失;头顶漂浮着的一块扭曲金属,瞬间化作一张巨大而清晰的、布满泪痕的哭泣人脸,那悲伤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下方,随即又如同信号中断般溃散成无数代码碎片;耳边更是清晰地响起了不属于在场任何人的、带着特定情感的呼唤名字的声音,或是某段悠扬却充满了无尽悲伤的旋律,开始无限循环、回荡,钻进每个人的脑海深处……
“是记忆幽灵!”夜琉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人性化的凝重与警惕,“它们是那些被困死在此地的、高度义体化甚至可能尝试过意识上传的人类的意识残影!它们本身没有直接的物理或能量攻击性,但它们会强行与附近活物的意识产生共鸣,不受控制地播放其生前最深刻、最执着的记忆片段!它们的目的并非伤害,而是试图将活物也拉入它们那永恒痛苦、无限循环的记忆牢笼之中,以此获得某种扭曲的‘陪伴’!”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个半透明的、穿着旧时代研究员白大褂、戴着厚厚眼镜的男性虚影,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林薇面前极近的距离!那虚影脸上带着极致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恐惧与绝望,双眼空洞地“注视”着林薇,嘴唇不断开合,反复重复着一句破碎的话语:“不要格式化我!求求你们……我的研究……我的记忆……那是我的一切……”
一股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恐惧与绝望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蛮横地冲击着林薇的意识海!让她正准备绘制第二道符箓的动作猛地一滞,精神出现了瞬间的恍惚与迟滞!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一道黑色的数据流束趁机绕过濒临破碎的光盾,直射她的面门!幸好艾莉西亚一直分神关注,细剑及时回防,险之又险地将其挑开!
艾莉西亚自己也未能幸免。一个身着古老贵族服饰、面容精致却充满哀伤的少女虚影,如同幽魂般在她身边缓缓徘徊,低声啜泣着家族的覆灭、亲人的离散,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情绪,如同无形的蛛网,试图缠绕、渗透她的灵能防御,让她持剑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些记忆幽灵本身确实没有直接的杀伤力,但它们带来的这种强烈而诡异的精神干扰,在这种本就激烈凶险的战斗中,却是足以致命的!它们如同无形却坚韧的绊索,不断拉扯、分散着林薇和艾莉西亚的注意力,消耗着她们本就不多的精神力,让她们的防御和反击都出现了不应有的破绽。
张伟由于那层空间薄膜的微弱隔绝效果,以及“门”之力那对于精神类攻击似乎有着特殊抗性(或者说,是某种更高级的“吞噬”或“无视”特性)的缘故,对这些记忆幽灵的精神攻击有着较高的抵抗力。但他此刻也无力帮助队友完全隔绝这种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在物理与精神的双重压力下,越发艰难。
战斗瞬间变得异常艰难和被动。数字亡灵悍不畏死,凭借着与数据海的连接,如同拥有不死之身,源源不断地从粘稠的“海水”中诞生、凝聚,然后疯狂扑来。记忆幽灵则如同最恶毒的观众,在战场边缘徘徊,持续不断地制造着精神层面的混乱与压力。林薇的符法净化效果有限,且每一次施展都消耗巨大;艾莉西亚的精妙剑术难以对这些“不死”的亡灵造成致命打击;张伟的空间能力近乎失效;夜琉璃的脉冲攻击更多是起到牵制和短暂瘫痪的作用。
他们被迫改变了战术。由夜琉璃的“潜航者”义体依靠其强大的计算力和火力,负责主要的前方火力牵制与瘫痪数字亡灵的行动;林薇和艾莉西亚则交替进行防御和精神抵抗,同时抓住机会,利用林薇那蕴含着净化之力的符法对亡灵造成有效的“真实”伤害,暂时削弱其与数据海的连接,再由艾莉西亚那凝聚着灵能的细剑进行精准补刀,尽可能将其核心逻辑单元破坏得更彻底一些,延缓其再生速度。
推进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如同在泥沼中跋涉,每一步的前行都伴随着激烈的战斗和艰难的精神对抗。这片诡异而恐怖的数据海,用它那独特而残酷的方式,向所有胆敢闯入的不速之客,赤裸裸地展示着它的规则与恐怖。这里没有物理意义上血肉横飞的惨烈场面,但这种发生在数字层面、直指存在逻辑与精神根本的侵蚀和污染,其致命程度,甚至远超刀剑相加,更加令人窒息,更加令人绝望。
张伟坐在颠簸的轮椅上,混沌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如同韭菜般割了一茬又迅速冒出一茬的数字亡灵,以及那些如同背景噪音般永不消散的记忆幽灵,感受着这片空间那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混乱、死寂与疯狂。他清晰地意识到,想要在这片绝地中找到“铁心疫病”的真正源头并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他们不能再依靠过去的老办法。他们必须找到适应这里诡异规则的新方法,或者……更危险的是,尝试去理解、甚至……利用这片数据深渊本身的混乱本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右眼深处,那扇仿佛与这片充斥着死亡信息的海洋产生着某种隐秘共鸣的、幽暗深邃的“门”。一个极其危险而大胆的、近乎自毁的念头,如同在腐泥中悄然萌发的毒芽,开始在他那饱经折磨的心智中,不可抑制地……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