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师父的枷锁(2/2)
清脆而空灵的铃声,并不响亮,却仿佛能穿透肉体,直接在灵魂层面回荡开来。每一声铃响,都像是一柄无形的小锤,精准地敲打在“阴种”最敏感的能量节点上,让张伟体内的阴种随之剧烈地抽搐、痉挛!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快如幻影,将那些温润的玉片,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依次贴附在张伟的心口、丹田以及其他几处重要的能量窍穴上。
“啊——!!”更加撕心裂肺的嘶吼从张伟喉咙里迸发,黑色的、带着浓郁死气的血液,猛地从几处银针刺入的穴位周围涌出,瞬间染黑了他身下的枯草。
就在这封印进行到最关键时刻,农舍外那死寂的夜色中,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忽远忽近、仿佛有无数个不同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轻笑!
那笑声飘忽不定,时而像就在窗外,时而又仿佛远在天边,充满了戏谑与冰冷的恶意:
“林家的丫头…呵呵…你父亲当年耗尽心血都做不到的事…你以为…你就能做到吗?”
林薇脸色骤然一变,但手中摇动银铃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急促、坚定!她猛地一咬舌尖,噗地喷出一口蕴含着自身本命元气的精血,尽数洒在那枚银铃之上!
“叮铃铃——!!”
吸收了精血的银铃,声音陡然变得高亢、恢弘,仿佛带着某种涤荡邪祟的神圣力量!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音波涟漪,以银铃为中心扩散开来,迅速强化了先前布下的结界,将整个农舍更加严密地笼罩起来!
“专注心神!运转《清心咒》!不要被外魔干扰!”她对着在痛苦中挣扎的张伟,发出一声清冽的断喝。
张伟强忍着那几乎要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拼命地凝聚起即将涣散的意识,全力催动《清心咒》的心法。在这极致的疼痛与银针带来的清凉力量的残酷拉锯中,他恍惚的意识里,仿佛又看到了更多被尘封的记忆碎片: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儒雅却带着疲惫与坚毅的中年男人,在灯火通明的简陋实验室里彻夜忙碌,他的眉眼…与林薇有着惊人的神似;一个扎着羊角辫、满脸惊恐的小女孩,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蜷缩在一个黑暗的柜子里,透过门缝,看着外面闪烁的火光和倒下的身影…那是年幼的林薇;还有…他的母亲,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躲在某个散发着霉味和灰尘的黑暗角落,用颤抖却无比温柔的声音,轻轻哼唱着走调的摇篮曲…
这些零碎却真实的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却在他心中拼凑出了一个清晰的认知——他和林薇,都是“活人棺”那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庞大而邪恶计划下的牺牲品。他们的命运,早在父辈那一代,就已经被一条无形的、充满血腥的锁链,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当最后一枚触手温凉的玉片,被林薇稳稳地贴附在他下腹丹田气海穴时,那席卷全身的剧痛,终于达到了一个顶点,然后如同退潮般,猛地消散下去。
张伟感到体内那一直疯狂咆哮、试图反噬的“阴种”,发出了一声极其不甘、却无可奈何的无声嘶鸣,随即…暂时地、被迫地…沉寂了下去。
眉心的银针,太阳穴和喉结的银针,以及心口、丹田处的玉片…它们共同组成了一个精妙而复杂的能量阵法,如同一个无形的牢笼,暂时封锁住了“阴种”绝大部分的力量。手腕上那朵血肉之花虽然依旧狰狞地存在着,但它已经停止了那令人心悸的搏动,那些蔓延的黑色根须,也像是失去了活力,僵持在原地,不再向上延伸。
农舍外,那诡异的、多重叠加的笑声,渐渐变得飘渺、远去,最终只留下一句仿佛预言、又仿佛诅咒的话语,在夜风中缓缓消散:
“封印…终将破碎…苗圃…终将开花…”
林薇直到此时,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疲惫不堪地瘫坐在地上,后背重重地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作战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而疲惫的曲线。她看着呼吸逐渐趋于平稳、暂时摆脱了失控危机的张伟,眼中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庆幸,有沉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这‘锁魂针阵’…只能维持七天。”她喘息着,声音带着脱力后的沙哑,“七天之后…必须重新起针,再次封印。而且…每一次封印,效果都会比前一次…减弱。‘阴种’会产生…抗性。”
张伟虚弱地点了点头,感觉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困难:“足够了…这七天…足够了。谢谢你…师父。”
这一声“师父”,他叫得无比自然,无比真诚,仿佛卸下了所有的心防与猜忌。
林薇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浅淡、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带着释然意味的微笑:“其实…该说谢谢的…是我。这些年来…我一直活在仇恨和父亲惨死的阴影里…被自责和复仇的欲望填满。是你…让我亲眼看到,我父亲当年的研究…并没有白费,他的牺牲…是有意义的。他的传承…真的可以…用来拯救…而非毁灭。”
她挣扎着站起身,开始仔细地收拾散落的银针和玉片,动作重新变得利落而坚定:“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能彻底解决‘阴种’的方法。‘活人棺’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位置和意图…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恐怕就是真正难以应付的角色了。”
张伟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上那朵虽然静止、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肉之花上,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暂时被压制、却如同休眠火山般蛰伏着的恐怖力量。
七天。
他们只有…七天的时间。
而在农舍外不远处,一片阴影浓重的树林边缘,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静静地伫立着。他手中托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那枚骨制的指针,正死死地、颤抖着,指向农舍的方向,纹丝不动。
“找到了…”黑袍之下,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满意意味的低语。那光滑的白色面具下方,嘴角的弧度,难以自制地…微微向上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