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1/2)
半球形空间内的空气凝滞如古墓。穹顶星图缓缓流转,光点明灭间,时间仿佛被稀释成粘稠的流体。中央平台上方的自转晶体,那枚“心钥”,依旧在无声地旋转,其内部银芒变幻,每一次形态转换都牵动着陆时晚意识深处与之共鸣的弦。
她靠在沈承聿怀中,体力稍复,但精神如同被反复拉伸又弹回的皮筋,留下的是难以消除的疲惫与某种更深层的、被触碰了本质的震颤。
“沈承聿,”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异常清晰,“我母亲留下的手稿……那张夹在旧神经解剖图谱里的草图……你记得吗?”
沈承聿微微一愣,随即点头:“记得。画的是一个不规则的几何多面体,周围标注了很多关于‘共振腔’和‘基频耦合’的公式。你当时说像是某种能量聚焦器的理论设计,但太过超前,无法验证。”
陆时晚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枚晶体,眼神却仿佛穿透了它,看向更遥远的记忆深处。“那个草图的结构……和它,有七成相似。”她指向“心钥”,“尤其是能量节点分布和分形递归的模式。我母亲……陈雪,她可能不是凭空想象。她或许……接触过类似的东西,或者,遗传了某种……‘印象’。”
这个推测让沈承聿心中一凛。如果林建成和陈雪的研究天赋,乃至他们对“普罗米修斯”项目的执着,部分源于某种与这个古老节点系统相关的“遗传印记”或“潜意识回响”,那么陆时晚被卷入这一切,就不仅仅是偶然或迫害,更可能是一种……宿命般的“召唤”。
“你是说,你父母可能也是……‘钥匙’的一部分?或者,他们的研究,是在无意识地尝试‘翻译’或‘复原’这个系统?”
“我不知道。”陆时晚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迷茫与苦涩,“但如果真是这样,‘守夜人’内部的清除派杀死他们,就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认为研究危险,更是因为他们想彻底断绝这种‘钥匙’血脉与系统的潜在联系。而‘火种’找到我,也不仅仅是因为我能解读父母的研究,更因为……我本身就是他们寻找的、通往这个系统的‘活体钥匙’。”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甚至可能……我父母的车祸,也不仅仅是‘渡鸦’一派的意思。如果‘火种’早就知道‘钥匙’血脉的存在,他们会不会也参与了清除,只为确保‘钥匙’最终落入他们掌控,而不是被林建成夫妇这样的‘不可控天才’引导向未知方向?”
这个猜想比之前任何推断都更加黑暗,也更加合理。利益与恐惧交织,足以让不同的黑暗势力做出同样的选择。
沈承聿的手无声地收紧,将她冰凉的手指包裹在掌心。“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都一样。他们不在了,而你在这里。我们要做的,不是沉溺于过去的阴谋,而是弄清楚眼前这个东西,”他看向“心钥”,“以及它背后的系统,到底意味着什么,对我们,对世界。”
陆时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是的,当务之急是理解当下。
她再次凝神,尝试以更柔和、更开放的心态,去“倾听”那枚“心钥”晶体。不再是索取信息,而是如同两块同频音叉的靠近,去感受那份共鸣中蕴含的、超越语言的“意蕴”。
共鸣再次加深。这一次,没有汹涌的信息流,只有一些极其模糊、破碎的“感觉”和“意象”片段,如同深水之下的暗影,缓缓浮现在她意识的浅滩:
—— 无边的黑暗,并非空无,而是孕育着无限可能的“基底之海”。
—— 一道划破黑暗的、纯粹而强烈的“意志之光”,如同创世的笔触,开始在“海”中勾勒轮廓,定义秩序,区分“自我”与“他者”。
—— “光”在蔓延、分化,构建出宏伟而精密的“结构”——那便是最初的、完美的“和谐静滞场”。
—— 然而,在“结构”最辉煌的时刻,一丝细微的、源自“光”本身深处的不谐“涟漪”悄然滋生。它并非外敌,而是“定义秩序”这一行为必然带来的“阴影”——对“被定义者”的排斥,对“未定义者”的恐惧,对“永恒静滞”的……厌倦。
—— “涟漪”在静滞中缓慢生长、扭曲,最终凝结成一个冰冷、尖锐、充满“排他性目的”的“异质结”——这便是最初的“杂音”。它开始试图从内部篡改“结构”,将“和谐”扭曲为“独裁”,将“静滞”扭曲为“死寂”。
—— 一场无声而惨烈的“内战”在“结构”内部爆发。最终,建造者的“意志之光”付出了巨大代价,将“异质结”强行分解、剥离、镇压于“结构”的最底层,用层层封印将其禁锢。但“结构”本身也遭受重创,“和谐静滞”不再完美,出现了微弱的“消耗”与“衰减”。
—— 为了维持镇压与修复“结构”,建造者留下了“心钥”与“星图锚点”网络,作为系统的“维护接口”和“能量引导阵列”。并预设了“血脉共鸣”作为最高权限的识别方式,或许是希望其后裔能在未来,协助系统完成最终的……“净化”或“重置”。
—— 然而,漫长的时光流逝,建造者消逝,“血脉”散落稀释,系统能量日渐枯竭,封印开始松动……直到,新的“污染”从外界渗透,与内部的“杂音”产生危险的共鸣……直到,持有“残缺钥匙”的访客,踏入了这片沉寂已久的圣殿……
意象到此戛然而止。
陆时晚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亲身经历了一场跨越亿万年时光的史诗战争。那些意象并非连贯的叙事,而是混杂着强烈情感与抽象概念的“记忆回响”,直接烙印在她的意识深处。
她明白了。
“静默者”节点,不是一个天然现象,而是一个人造的、用于定义和维护某种“理想意识基态”的终极装置。它的建造者,可能是某个早已消逝的、超越当前人类理解的古老文明,甚至是某种集体意识的造物。
而“杂音”,是这个装置在运行中,从其“定义秩序”的核心功能中必然衍生出的“反噬”或“阴影”。它不是外敌,而是系统自身的“黑暗面”,一个追求“绝对和谐静滞”时无法避免的“对立意志”。系统的建造者未能彻底消除它,只能选择镇压。
“火种”追寻的“源印”,很可能就是与“杂音”同源的、弥漫在宇宙或意识领域中的某种“原始污染”或“混沌倾向”。它们接触“源印”,以为是获得了进化的力量,实则可能是在唤醒或吸引系统内部的“杂音”,或者被其同化。
“‘渡鸦’想利用节点净化‘源印污染’……方向是对的。”陆时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悟后的疲惫,“但他不知道,节点本身也带着‘病根’,而且能量即将耗尽。强行使用,可能不仅无法净化,反而会加速‘杂音’的脱困,或者导致节点彻底崩溃,释放出被镇压的一切。”
“那我们呢?”沈承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作为‘钥匙’,能做什么?修复它?还是……关闭它?”
陆时晚沉默良久,望向那枚依旧在静静旋转的“心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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