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冰点与沸点之间——总部会议上的平衡之舞（1/1）
北京，某部委大楼内一间宽敞而肃穆的会议室。深色的长条会议桌光可鉴人，墙壁上悬挂着庄严的徽章。与会者人数不多，但分量极重：军方相关领域的几位高级将领和资深技术官员，国家科技主管部门的领导，以及少数几位像李卫国这样来自核心合作企业的代表。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评估“星链”项目阶段性成果，并研讨其后续发展路径。
李卫国坐在安排好的位置上，面前摆着精心准备的汇报材料和一沓备用资料。他能感觉到自己手心的微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混杂了巨大责任感和渴望被理解的迫切心情。他知道，今天在这里的发言，将很大程度上决定“星链”未来能获得多少资源，以及被赋予怎样的战略定位。
会议前半程是标准的程序：项目总体进展汇报（由军方代表完成）、技术成果展示（李卫国配合做了补充）、专家质询。当演示视频播放到北坡外场演练中平台应对鸟击、强干扰、多目标并发等挑战的画面时，几位将军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但也微微颔首。
进入自由讨论和发展路径研讨环节，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一位肩扛将星的领导率先发言，语气沉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演示证明了技术路线的可行性，特别是分布式架构的弹性，值得肯定。但暴露的问题同样尖锐——环境适应性、抗复杂干扰能力、智能协同效率，离实战要求还有相当距离。我的意见是，必须集中力量，聚焦最核心的军事应用需求，以最高标准进行攻关，尽快形成初步作战能力。其他一切，都要为此让路。”
这代表了典型的“冰点”思维——追求极致性能，不计成本，一切服务于最尖端的军事需求。
紧接着，一位来自综合经济部门的官员扶了扶眼镜，提出了不同的视角：“从国家整体科技发展和产业带动角度看，‘星链’涉及的多项技术（微纳制造、先进材料、人工智能、通信网络）都具有广泛的民用前景和巨大的市场潜力。如果仅仅局限于高精尖的军用领域，研发投入巨大，但直接经济回报有限，也难以通过大规模应用摊薄成本、迭代技术。是否可以考虑，在确保核心军事能力稳步推进的前提下，以适当方式加快相关技术的民用转化，形成‘以民养军、以军促民’的良性循环？”
这无疑是“沸点”的呼声——关注技术的经济效益和产业价值，希望军用技术能更快地“下凡”创造价值。
两种观点在会议室里隐隐碰撞。支持前者的，多是从国家安全和战略威慑角度思考；倾向后者的，则更看重科技对经济的拉动作用和研发体系的健康可持续。双方各有道理，但似乎难以调和。
轮到李卫国发言了。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他没有直接反驳任何一方，而是先调出了一张新的图表——一张关于“星链”技术体系构成的“洋葱图”。
“各位领导，”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正如大家所见，‘星链’并非单一技术，而是一个复杂的、多层次的技术体系。最核心的内层，是面向未来高端对抗的‘群体智能协同算法’、‘抗强对抗干扰数据链’、‘极端环境适应性平台技术’。这些是项目的灵魂，必须按照最高军事标准，集中最优势资源进行攻关，这一点毫无异议。”
激光笔的红点停留在核心层。
“但是，”他话锋一转，红点移向外层，“围绕这个核心，在研发过程中，我们必然会产生大量支撑性的、具有一定通用性的技术成果。比如，为了长航时而研发的超轻复合材料工艺；为了低功耗而优化的传感器信号处理芯片设计；为了多平台组网而开发的灵活通信协议框架；甚至包括我们在应对复杂不确定性过程中形成的系统集成与测试方法论。”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这些‘外层’技术，其军事价值或许不像核心算法那样直接和致命，但其技术成熟度往往更高，与民用市场的结合点也更清晰。更重要的是，”他提高了音量，“民用市场快速迭代、成本敏感、用户需求多样化的特点，恰恰可以为我们‘核心层’的研发提供宝贵的反馈和验证场景！”
他调出了“巡风-S1”解决降落问题的案例：“我们‘入海计划’的团队，在解决无人机民用场景下降落干扰问题时，借鉴了‘智能哨兵’应对外部不确定性的思维框架。这不是简单的技术移植，而是高层次问题解决方法论的‘降维应用’。反过来，民用产品对成本、易用性、可靠性的极致追求，也在倒逼我们思考：能否将一些复杂的军用技术，用更简洁、更经济的方式实现其核心功能？这种双向的滋养和压力，对于保持我们核心研发团队的创新活力和工程务实精神，至关重要。”
接着，他又展示了顾念军俱乐部“双轨制”的简单示意图（隐去具体信息）：“甚至在更基础的创新人才培养层面，我们也看到，建立一个既有‘高精尖项目牵引’、又有‘普惠性技能培养’的生态系统，比单一追求产出更有利于人才的涌现和技术的长远发展。”
他将“洋葱图”与“双轨制”示意图并列：“所以，我认为，‘星链’后续的发展，不应是非此即彼的选择，而应是一种‘分层统筹、动态平衡’的战略。核心层，保持高强度、高标准的封闭攻关，目标明确，这就是我们必须要守住的‘冰点’。应用层与外延层，在符合安全规定的前提下，鼓励以多种形式（如‘入海计划’这样的独立项目组、技术授权、联合实验室等）与民用市场结合，快速迭代，创造价值，反哺核心，这就是我们需要拥抱的‘沸点’。两者之间，需要设计通畅的‘技术传导’与‘需求反馈’机制，就像齿轮的咬合。”
李卫国的发言，没有华丽的辞藻，而是用具体的技术逻辑和案例，构建了一个更具操作性的平衡框架。他既肯定了军方对核心能力的坚持，也回应了经济部门对效益和产业化的关切，更重要的是，他指出了两者之间可能存在的协同增益，而非零和博弈。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那位最先发言的将军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李院长的‘洋葱图’有点意思。分层管理，确保核心不受干扰……这个思路可以考虑。但关键是如何确保‘传导机制’可控、安全，民用转化不会导致核心技术泄露或研发重心漂移？”
经济部门的官员也问道：“民用转化的具体路径和激励机制是什么？企业投入的积极性如何保障？知识产权如何界定？”
后续的讨论，开始围绕李卫国提出的框架，进入更务实、更细节的层面。军方代表关注安全边界和主导权；政府官员关注政策支持和风险管控；企业代表（包括李卫国）则关心投入产出和商业规则。争论依然激烈，但方向已经不再是“要不要”，而是“怎么做”。
会议结束时，虽然没有形成立刻执行的决议，但主持会议的领导在总结中明确表示：“‘星链’项目意义重大，后续发展需要创新思路。今天李卫国同志提出的‘分层统筹、动态平衡’构想，以及军民技术双向滋养的案例，很有启发性。请相关单位，根据会议讨论，进一步细化方案，特别是核心技术与外延技术的管理边界、协同机制、安全保障措施等，尽快提交更详细的报告供决策参考。”
这已经是李卫国能期望的最好结果。他的框架得到了高层的初步认可，为“星链”在“冰点”与“沸点”之间开辟了一条可能的航路。
走出大楼，北京的早春寒风依旧凛冽，但李卫国心中却有一团火。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如何将那个在会上描绘的平衡框架，变成可执行、可持续的现实，需要更多的智慧、妥协和坚持。但他不再迷茫。家庭讨论的启发，儿子俱乐部的实践，还有今天会议上思想碰撞产生的火花，都让他更加坚信，在梦想与现实、尖端与普及、军用与民用之间，存在着一种更高级的、动态的和谐。这不仅仅是为了“星链”一个项目，或许，也关乎中国未来高科技创新体系的一种可能形态。他抬头望了望天空，虽然雾霾未散，但他仿佛能看到，在那片苍穹之上，由无数智慧节点构成的“星链”网络，正与地面上蓬勃发展的应用生态，遥相呼应，共同编织着一幅属于未来的壮丽图景。冰点与沸点之间，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衡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