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天外有天,谁为主宰(2/2)
那人站起身,每走一步,脚下的断剑都发出刺耳的哀鸣。
林玄打量着他,就像是在挑拣集市上那些卖不出去的烂菜叶子:“记得,怎么不记得?当年你在剑圣封礼上,为了赢我半招,偷偷在那柄‘问天剑’上淬了七种蛇毒,结果自个儿被反噬,差点烂成一滩脓水。没成想,几百年不见,你倒是在这儿找了个看门狗的差使,混得挺威风啊。”
萧问天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绛紫,嘴唇哆嗦着:“你懂什么!在这儿,我便是永恒!只要依附于天道,我便是不死不灭的神!”
“神?”
林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弯下腰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拍了拍发酸的大腿,直起身子,眼神却在一瞬间冷得像极北之地的冰窟窿。
“你瞅瞅外面那些跟你长得一样的行尸走肉,哪一个不是当初觉得自个儿能成神的?萧问天,你不是天道,你连条狗都不如。你只是这方天地为了消化那些不听话的剑客,特意留下来的一块抹布,专门帮它擦那些洗不掉的血迹罢了。”
“住口!”
萧问天暴喝一声,右手猛地一扬。
一道漆黑如墨的剑光从他袖口攒射而出,那不是凡间的剑气,而是由无数个失败者的怨念凝聚成的诅咒,带着股子让人作呕的腐臭。
林玄没躲。
他觉得这一刻,体内的剑元流动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就像是干涸了三年的老渠终于迎来了春讯。
柳如是的推演,秦雨桐的烈火,沈妙音的牺牲。
还有他那两世积攒下来的,对这贼老天那点儿从不肯弯下的傲气。
“系统,这次的任务,老子自个儿交卷了。”
他低声念了一句。
万劫心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那声音不像前几次那么阴冷,反而带着股子说不出的通透。
林玄一剑横扫而出。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残影,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这一剑下去,就像是庄稼汉在秋收时割下第一把稻穗,也像是守墓人在清晨扫掉第一堆落叶。
剑光划过半空,那道黑色的诅咒剑气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像是烈阳下的残雪,寸寸瓦解。
剑势未尽,那道如秋水般的弧光直接划过了萧问天的脖颈,又余势不减地劈在了那巨大的宫殿立柱上。
萧问天的表情凝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个儿逐渐消散的胸口,那双眼里的贪婪和傲慢,最终化作了一种解脱般的茫然。
“原来……真的是块抹布啊……”
随着他的一声呢喃,整个宫殿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那些堆积成山的断剑开始崩裂,每一块碎片落到地上都化作了一缕青烟。
那些外墙根扫地的“林玄”,也一个接一个地化作了飞灰。
“轰隆隆——”
巨大的穹顶裂开,露出了外面那一片混乱而扭曲的虚空。
林玄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这一剑抽干了,连眼皮子都沉得像挂了两块铅。
就在宫殿彻底崩塌的前一瞬,他隐约瞧见了一丝亮光。
那不是天道的金光,也不是火焰的红光,而是一抹极淡极淡、像是清晨第一缕雾气散去后的苍白。
他想伸手去抓,可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下坠。
周围的声音消失了,柳如是的焦急,秦雨桐的狂喊,沈妙音的呢喃,通通都听不见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当年他第一次被老守墓人领进剑冢,被那股子经年不散的寒气包裹住了一样,冷,却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
林玄觉得后背撞在了一片硬邦邦的地面上,磕得他骨头生疼。
他龇牙咧嘴地睁开眼,刚想骂一句这破地方连个垫背的都没有,可话到嘴边,却生生被憋了回去。
他坐起身,手掌撑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里的地面不是土,也不是石,而是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灰色沙砾。
他抬起头。
没有天,也没有地。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灰暗,没有星辰,没有日月,甚至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没有。
空气里闻不到一丝天道的威压,也感觉不到半点灵气的波动。
这种安静,让他这种跟死人打了半辈子交道的守墓人,都觉得心里毛刺刺的。
“这又是哪儿?”
林玄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习惯性地想往兜里摸把旱烟叶子,却摸了个空。
他看着这片荒凉得有些不像话的世界,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没天道……也没轮回……”
他低头看了看自个儿依然真实的手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熟悉的、不着调的弧度。
“成啊,既然没主家,那这一块儿,老子说了算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老远,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唯有那柄万劫心剑,在这片死寂的灰色天地间,隐隐发出一声渴望的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