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心海迷踪，旧敌浮现（2/2）
他能感觉到，这不完全是幻象。
这是他心底里最深、最硬的一块疙瘩。
这些年，他在剑冢守墓，每一夜闭上眼，仿佛都能听到顾长风临死前在他耳边的长叹。
“她们……值得。”林玄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值得？”顾长风冷笑一声，手中的木剑猛地刺出。
这一剑极慢，却带着一股子让万物凋零的死寂，“如果你所谓的值得，是让她们陪着你一起万劫不复，那你的剑，还不如当年那把破铁片子。”
林玄没躲。
那一缕冰凉的木剑尖端，轻轻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在那一瞬间，通过沈妙音传来的神魂之力，林玄看到了一幅画面。
他看到了雪地里摇摇欲坠的沈妙音，看到了满手鲜血却疯狂击鼓的秦雨桐，看到了在那翻找古籍、哭得梨花带雨却眼神坚毅的柳如是。
他甚至闻到了秦雨桐身上那股子常年混迹战场、洗不掉的汗味儿；听到了柳如是翻动书页时，那指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这些味道，这些声音，才是活生生的。
“长风。”
林玄抬起头，眼中的混沌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澈。
“你错了。我守的不是墓，是这世间还剩下的一丁点人味儿。而这人味儿，天道给不了，你也给不了。”
他右手猛地虚空一握。
“剑来！”
这一声，不是喊给幻象听的，而是喊给他的本心。
那柄本该消失的万劫心剑，竟从他的胸口处缓缓拔地而起。
它不是从外面飞来的，而是由他体内的那一丝执念，混合着三女的支援，强行凝聚而成的。
剑身漆黑如墨，上面刻着的纹路却像是在流血。
“你不是他。”
林玄看着眼前的顾长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路人说话，“长风死的时候，是带着笑的，他跟我说，让我替他看看天上的风景。而你，只会拉着我往下沉。”
“斩！”
林玄一步跨出，脚下的银色湖水瞬间炸裂开来。
没有精妙的招式，只有这一剑下去，万物归寂的霸道。
顾长风的脸开始扭曲，那柄木剑像残雪遇到了烈阳，寸寸消融。
“林青玄……你真的……变了……”
那声音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消散在崩塌的湖泊中。
“轰——！”
整个银色世界如同一块巨大的琉璃被重锤砸中，无数碎片漫天飞舞。
林玄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推力，正将他的神魂往身体里塞。
剑冢山巅。
林玄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终于睁开。
“噗——！”
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污血喷了出来，溅在雪地上，黑红得晃眼。
“林玄！”
“你这祸害，总算活过来了！”
秦雨桐丢开鼓槌，顾不得手腕上的酸痛，一屁股跌坐在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柳如是则是软软地瘫了下去，手里还死死抱着那本残页，脸上又哭又笑。
沈妙音最是安静，她只是在那站着，眉心那一抹银色的光亮彻底熄灭，整个人单薄得像是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林玄扶着地，慢慢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甚至还习惯性地拍了拍屁股上的泥雪，那是他守墓时留下的老习惯。
“行了，别嚎了，老子还没死呢。”
他刚想过去扶起柳如是，脚底板却猛地一僵。
那原本已经愈合的天幕裂缝，在那极高极远的地方，竟是诡异地亮起了一抹暗红色的光。
风，在这一刻彻底停了。
这种静，不是没有声音的静，而是所有的生机都被强行掐断的死寂。
林玄只觉得后脖颈子上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远古的凶兽盯上了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
那声音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老幼，仿佛是由无数人的嗓音重叠在一起，带着一股子让人牙根发酸的嗡鸣声，在他耳边悄然响起。
“你真的以为……这是终点？”
林玄猛地转头。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在那原本空无一物、只有崩塌灰雾的虚空尽头，此时竟缓缓浮现出一道影子。
那影子极高、极大，像是一座沉浮在岁月长河里的巨大阴影。
还没等林玄看个真切，那原本已经恢复了些许色彩的世界，再次开始褪色。
草木变得灰败，积雪失去了光泽。
甚至连秦雨桐她们的脸，在这一刻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林玄死死握住手中的万劫心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青。
“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道阴影在缓缓移动，随着它的逼近，一个轮廓逐渐清晰了起来。
那不是人，也不是神。
那是一座……
巨大的、悬浮在虚空之中的宫殿的一角。
宫殿的外墙上，布满了如同血管般搏动的黑色藤蔓，而在那藤蔓之间，林玄分明看到了无数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穿着守墓人长袍的身影，正低着头，神情木然地清扫着什么。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抹近乎怜悯的笑意：
“林青玄，欢迎来到……真正的‘剑冢’。”
林玄呼吸一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原本实实在在的手掌，此刻竟也开始变得有些透明，隐隐约约间，他似乎能看到，在那宫殿的某处，也坐着一个“林玄”，正抬头对着他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这根本不是什么夺舍的余波。
这是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足以颠覆整个剑墟万域认知的巨大局。
“有意思。”
林玄不惊反笑，他随手抹掉嘴角边残留的血迹，眼神里那股子亦正亦邪的劲头又窜了上来。
“不管你是哪门子的神仙妖怪，既然开了这扇门，那这客，老子是收定了。”
他一步迈出，脚下的虚空竟是生生被他踩出了一道裂纹。
那是通往那座诡异宫殿的唯一路径。
而在他身后，那三个女人的呼喊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死寂之中。
林玄知道，自个儿这守墓人的生涯，怕是又要换个玩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