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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追杀张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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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他沉思的身影投在身后的书架上,与那些承载着千年兴衰的竹简帛书融为一体。

他微微闭目,眉头轻蹙,仿佛正神游太虚,在浩如烟海、汗牛充栋的史册典籍中,仔细搜寻着那些被尘埃掩盖却又惊心动魄的记载。

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只有吕布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双眼,那目光沉静如水,深不见底,却又带着历史的尘埃与血腥特有的厚重感。

“温侯所虑,绝非杞人忧天。”陈纪开口,声音平和舒缓,与他凝重的神色形成对比,但每一个字吐出,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听者心上,“军中刺杀大将,此等行径,虽非堂堂正正之师所为,为君子所不齿,然翻检史册,确有其事,且绝非孤例。每每发生,则影响巨大,轻则损兵折将,重则……动摇国本,逆转战局,遗祸无穷。”

他略微停顿,让这沉重的基调在空气中沉淀,然后才继续道,目光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时空,“远者暂且不提,便说本朝光武皇帝中兴汉室之时,平定西蜀割据之主公孙述一役,便曾连遭此厄,一年之内,竟连折两路大军主帅,皆亡于刺客之手!”

“哦?”吕布倏然转身,带起一阵微风,烛光被他迅疾的动作搅得一阵乱晃,映照着他那张写满惊疑与不可置信的脸。

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几乎要离开座椅,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住陈纪,显露出极大的兴趣与前所未有的关切,“竟有此事?!细细讲来!”

陈纪对吕布的反应并不意外,他清了清嗓子,语调依旧沉稳,如同一位博学的先生,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惨痛历史:

“那是建武十一年,光武皇帝遣两路大军,水陆并进,共伐蜀地。北路主将为中郎将来歙,此人智勇双全,深谙兵略,乃光武皇帝心腹爱将;南路主将为征南大将军岑彭,勇冠三军,善于治军,战功赫赫,堪称国之柱石。此二人,皆乃世之良将,本应驰骋沙场,建功立业,马革裹尸而还,方不负平生之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话锋随即一转,透出冷意:“然那公孙述,困守成都,自知正面难以抵挡天兵锋芒,便行此鬼蜮伎俩,不顾道义,屡次派遣心腹死士,携带利刃,千方百计潜入汉军连营深处,欲行那斩首之举。”

“先说北路,”陈纪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不忍卒言,“来歙将军治军严谨,营垒森严,然百密一疏。某夜,刺客竟不知以何种手段混入中军大帐附近,趁其不备,暴起发难!利刃穿胸而过,将军身负致命重伤!” 陈纪的描述仿佛让人身临其境,感受到那夜的惊变与惨烈,“然来将军真豪杰也!临危不乱,强忍那钻心剧痛,紧急召来副将盖延于榻前,殷殷托付军务,稳定军心。随后,他竟强撑濒死之躯,以指蘸自身涌出的热血,于帛书上给光武皇帝写下字字泣血、句句含悲的遗表!表中荐贤臣以继其志,嘱家事以示其忠,待笔墨书尽满腔赤诚,将军竟……竟自拔出入胸之刀刃,血溅五步,壮烈殉国!” 陈纪言至此处,声音微颤,带着无尽的敬仰与悲怆,书房内的空气仿佛也为之凝滞。

吕布听得屏住了呼吸,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白。

陈纪略缓一口气,继续诉说那接踵而至的噩耗:

“再说南路,岑彭将军率大军沿江而上,势如破竹,连破险关,兵锋直指蜀地腹心。大军进抵一处,地名……唉,地名‘彭亡’!”他特意强调了这两个不祥的字眼,“岑彭将军闻此地名,心恶之,视为极大不祥,本欲立即移营,避此凶兆。然因天色已晚,士卒连日征战疲惫不堪,移营不便,遂……未果。” 这一声“未果”,充满了历史的无奈与宿命般的沉重。

“当夜,果有公孙述派遣的刺客,伪装成逃亡的奴仆,利用夜色朦胧、营中岗哨交替之机,混入了军营,竟真让他们寻得机会,刺杀了岑彭将军!” 陈纪重重叹息,痛心疾首,“可叹!可悲!一代名将,未死于沙场明枪,未败于两军阵前,竟……竟亡于宵小暗箭之下!壮志未酬,饮恨而终!”

陈纪说到这里,长长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饱含着对历史悲剧的深沉感慨,也带着对眼前局势的深深忧虑:“一年之内,两路伐蜀大军的主帅,皆亡于刺客之手!消息传回洛阳,朝野震动,三军缟素!光武皇帝痛失股肱臂膀,悲恸不已,数日不朝。虽最终仍凭借国力和其余将帅努力,平定了蜀地,然其中过程,因主帅骤亡,军心浮动,颇多周折,代价惨重。更令人扼腕的是,接替岑彭的吴汉将军,或因愤恨主将被害,或因急于立威,在攻破成都之后,竟未能有效约束部下,导致纵兵劫掠,烈火焚城之举,致使本已饱经战乱的蜀地元气大伤,民生凋敝,十室九空,此皆刺杀之遗祸也!”

陈纪话音落下,那来自百年前的血色历史仿佛瞬间灌满了整个书房,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吕布听得悚然动容,宽阔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仿佛被人当胸重击,不禁从牙缝里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凉气直透肺腑。

“竟真有此事!而且刺杀的还是岑彭、来歙这等名震天下、能征惯战的良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更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史书上的记载,远比任何猜测和听闻都更加冰冷,更加真实,也更加残酷。

他霍然起身,动作迅猛如雷霆乍起,沉重的战靴踏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沉闷的回响,在寂静的书房内格外刺耳。

他再也无法安坐,开始在房中焦躁地来回踱步,高大的身影在四面墙壁上投下晃动不定的阴影,随着烛光的摇曳而张牙舞爪,仿佛有无数魑魅魍魉正随着他的脚步在四周潜伏、窥伺。

“岑彭治军严谨,来歙亦是久经沙场的宿将,” 吕布一边踱步,一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剖析一个可怕的真相,“他们的军中营垒,堪称铁壁,麾下皆是百战精兵……可即便如此,万军之中,重重护卫之下,仍旧防不住区区几名刺客的舍命一击……看来,是我以往想得过于简单了!” 他猛地停下,面向墙壁,拳头重重砸在悬挂的舆图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倏然转身,目光如炬,扫过陈纪、王越和史阿,脸上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凛然与醒悟:“这营垒之防,光想着如何抵御外敌的铁甲刀枪、冲锋陷阵是不够的!还需时刻谨防这等无孔不入、防不胜防的魑魅手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古人诚不我欺!”

他猛地停下脚步,右手不自觉地、紧紧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那柄伴随他征战四方、饮血无数的利剑。

五指因极度用力而骨节突起,微微发白,仿佛要将剑柄捏碎。

周身陡然迸发出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如同严冬的北风瞬间席卷室内,让烛火都为之一暗。

他眼中已尽是凛冽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瞳孔收缩如针,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发现了致命威胁的雄狮,死死锁定了必须撕碎的猎物。

那目标,不在眼前,却在远方,在那个刚刚被历史与现实双重印证了其巨大危害的名字之上。

张闿!此獠不除,我吕布,寝食难安!帐下诸将,亦将人人自危!

吕布豁然转身,目光如两把淬了冰的刮刀,带着刺骨的寒意与不容置疑的威严,直直射向肃立待命的王越与史阿,声音低沉而充满决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深处捞出,带着森然的寒气:

“王师,史少侠。”

“在!” 两人心神骤然一凛,如同被无形的弓弦绷紧,齐声应道,身形瞬间挺得如同两杆标枪,目光灼灼地迎向吕布。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位温侯身上此刻散发出的那股前所未有、几乎化为实质的浓重杀机,这杀机并非沙场之上的狂暴,而是一种锁定目标后、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冷静与酷烈。

“张闿此人,” 吕布开口,字句清晰,掷地有声,“阴险歹毒,反复无常,惯行刺杀,视人命如草芥,如今已成天下公害,人人得而诛之!”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从王越沉稳的面容扫到史阿年轻却坚毅的脸庞,“今日他能为袁术刺陈王,来日,袁术一道命令,他便能潜入我这相县大营,刺我吕布,刺我麾下高顺、张辽等文臣武将!此獠,断不可留!多活一日,于我而言,便是多一分威胁,于这乱世,便是多一分祸乱!”

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之力,如同战鼓擂响,下达了最终的裁决:

“我命你二人,动用一切可行手段,调动所有可用资源,全力追查张闿之下落!无论他此刻是藏身于袁术十万大军的中军帐内,亦或是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般潜伏于某处荒山野岭,务必——”他手臂猛地向前一挥,做出一个斩首的动作,“将此獠首级,与我取来!!”

王越与史阿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那是对挑战的渴望,是对诛杀凶徒的义愤,以及面对艰巨任务时的无比凝重。

他们深知,追杀张闿这等凶名赫赫、狡诈如狐的人物,其艰险程度,不亚于任何一场沙场搏杀。

但这,也正是他们这等剑客,扬名立万,展现其锋利獠牙,报效主公知遇之恩的绝佳机会。

王越率先肃然躬身,抱拳过顶,声音沉稳如山岳,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谨遵温侯之命!越,与劣徒史阿,必竭尽所能,穷尽毕生所学,纵使追至天涯海角,也定将此獠头颅,献于温侯阶下!”

史阿也猛地抱拳,年轻的脸庞上充满了初生牛犊不畏虎的决绝与锐气,声音铿锵,如同利剑出鞘:“温侯放心!纵使他张闿有通天彻地之能,钻天入地之巧,史阿也必誓死追寻,提其头来见!绝不辱命!”

“好!” 吕布重重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对二人决心与能力的嘉许,但他随即收敛神色,强调道:“所需人手、钱财、物资,尽可调用,不必吝啬。我会即刻下令各营寨、各处关隘、所有暗哨,给予你们一切便利,全力配合。记住,” 他目光如电,强调最后一点,“要快!我要的,是结果!”

王越、史阿再次深深躬身领命,不再有丝毫耽搁,随即转身,步履迅捷而无声,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轻烟,迅速退出书房,身影眨眼间便被门外的沉沉黑暗所吞没,只留下满室肃杀之气,以及吕布那如山岳般凝重、闪烁着冰冷杀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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