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渐愈(2/2)
米勒娃·麦格教授站在门外廊道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墨绿色长袍,灰白的发髻挽得如同往常般紧实整齐,脸上的表情是她一贯的严肃与庄重,但那双锐利的、藏在方形眼镜后面的眼眸中,此刻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真诚的关切。
她的目光首先越过了西弗勒斯,精准地落在了坐在窗边光影里、脸色因精神消耗而显得格外苍白的凌晏身上,朝着他微微颔首,传递了一个无声的问候,然后才将视线转向如同黑色屏障般挡在前方的西弗勒斯。
“希望没有在不合适的时间打扰到你们,西弗勒斯,凌教授。”麦格教授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她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来送交下个学期各年级的课程表初步安排草案,以及关于开学前最后一次全体教职工会议的最新通知。会议时间已经确定,定于开学前三天下午三点,在礼堂旁的小会议室举行。”她的话语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几步,接过了麦格教授递过来的那卷系着银色丝带的羊皮纸。“还有什么事需要特意传达吗,米勒娃?”他的语气冷淡而直接,明确地暗示着希望这次短暂的会面能够尽快结束。
麦格教授似乎早已习惯了他这种待人接物的方式,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在意。她的目光再次转向凌晏,语气在保持庄重的前提下,不易察觉地放缓了些许:“凌教授,看到你的气色比起之前好了很多,恢复情况似乎相当不错,这确实令人感到欣慰。
波比(庞弗雷女士)前几天在医疗翼整理病历时,还特意跟我提起,你的身体愈合速度与魔力稳定性,都比她最初预判的要更为乐观和迅速。”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实际事务,补充道,“另外,关于黑魔法防御术课程的具体教室安排,我们进行了一些调整。
考虑到吉德罗·洛哈特教授……呃,他之前留在那间原教室里的某些个人化的……‘装饰品’与‘纪念物’,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进行彻底的清理与……嗯,恢复原状,我们暂时将你的主要授课地点,安排在了城堡二楼的7B教室。那里空间更为宽敞明亮,采光良好,而且内部结构也更便于进行小组形式的实践练习与防御阵型演练。”
“非常感谢您的安排,麦格教授。7B教室听起来非常合适。”凌晏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温和而肯定地回应道。
麦格教授点了点头,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的神色。她又简单地重申了几句关于新学期教职工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尤其是涉及学生安全与城堡管理条例的方面,便干脆利落地告辞,转身离开了。地窖门再次无声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干扰重新隔绝,室内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带着魔药气息的寂静。
西弗勒斯拿着那卷羊皮纸,并没有立刻回到工作台前展开查阅,而是随手将它放在了堆满各种器皿与材料的台面一角,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他转过身,步履无声地走到凌晏对面,依旧隔着那段被严格遵守的“安全距离”,黑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测仪器,冷静地审视着对方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与苍白。
“米勒娃·麦格仅仅是在履行她作为副校长应尽的职责范畴。”他突兀地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不需要将她的例行探视与程式化的关心,误解为某种隐形的压力或期待。”
凌晏闻言,先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立刻明白了西弗勒斯这番听似冷漠的话语之下,所隐藏的、那份不易察觉的安抚与提醒。他是在告诫自己,不必因为副校长的亲自到访和几句官方的关怀话语,就在内心产生任何需要尽快完全恢复、立刻以完美状态投入工作的不必要的紧迫感或焦虑。
“我明白你的意思,西弗勒斯。”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而坦然,“我很清楚自己目前所处的康复阶段,以及距离真正‘痊愈’还有多长的路要走。我不会做任何超出能力范围的、急功近利的事情。”
西弗勒斯不再就这个话题多言,只是几不可察地颔首,便转身回到了他那片充斥着各种奇异气味与魔法光泽的工作台后。然而,仅仅过了几分钟,当凌晏感觉休息得差不多了,正准备起身去为自己倒一杯清水时,西弗勒斯的声音再次在寂静中响起,他依旧低垂着头,专注于手中正在处理的一批需要精细研磨的月长石粉末,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今晚你需要服用的那剂‘星辰苔滋养药剂’,我在原有配方的基础上,微调了其中宁神草汁液的比例,大约增加了百分之五。服用之后,你可能会感到比以往更强烈的困倦感,入睡过程应该会更为顺利和深沉。”
这只是一个平淡无奇的陈述句,听不出任何关切或建议的意味,更像是在通报一项魔药参数的常规调整。但凌晏的脚步却因此而顿了一下。他听出了这平淡话语背后所传递的、明确的信息——西弗勒斯注意到了他刚才因深度练习而导致的精神透支与后续的疲惫状态,并且通过调整魔药成分,来确保他能够获得更高质量的休息,以利于恢复。“好的,我知道了。”他同样以平静的语气回应道,没有流露出任何额外的情绪。
他走到小桌旁,拿起那个总是被魔法保持着适宜温度的水壶。随着身体的持续康复,这些简单的、日常性的动作对他而言,已不再是需要小心翼翼、集中全力才能完成的挑战。他缓缓将清水注入杯中,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那扇巨大的、如同舷窗般的玻璃。
窗外,一群身体闪烁着冰冷银光的小鱼,正灵巧地追逐、嬉戏着一只缓慢漂游、伞盖如同梦幻般变幻着色彩的大型水母,构成了一幅静谧而奇异的湖底画卷。
地窖内,除了某个坩埚内魔药液体偶尔冒出的、如同梦呓般的“咕嘟”声,以及西弗勒斯手中羽毛笔尖持续划过粗糙羊皮纸表面时,发出的那种富有节奏感的、令人安心的“沙沙”声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一种奇异的、沉淀下来的平静,如同无形的暖流,温柔地笼罩着这片位于湖底的空间。那道由理性与谨慎划定的界限依然清晰存在,物理上的“安全距离”依旧被双方默契地严格遵守着,潜在的担忧与银痕带来的隐患也远未到可以完全忽视的地步。
西弗勒斯·斯内普那始终隐藏在冰冷毒舌与刻薄表象之下的、细致入微的守护与支撑,也以一种更加贴合实际需求、更加不着痕迹的方式,持续不断地渗透在每一天的日常之中。
渐愈的,远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创伤与魔力的枯竭。在这种特殊环境与特殊关系的共同滋养下,一种超越言语、建立在共同经历生死与彼此深刻理解基础之上的信任与默契,也如同历经寒冬的种子,正在悄然破土,缓慢而坚定地生长出坚韧的藤蔓。
暑假的余额已然所剩无几,喧嚣而充满活力的霍格沃茨即将再次迎来它的主人们,但对于地窖中的这两人而言,他们已经各自调整好了状态,以彼此独立却又相互依存的方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去迎接那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新学期,以及那潜藏在未来道路迷雾之中的、一切可能的风暴与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