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基石微光(2/2)
西弗勒斯没有对这句品味评价做出任何回应,仿佛那与他无关。他只是沉默地喝着自己的咖啡,目光转向窗外,看着一群闪着磷光的小鱼像银色流星般成群掠过。
地窖里一时间只剩下液体滑过喉咙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湖水永恒的、低沉的涌动声。这是一种奇特的宁静,并非空洞,而是充满了某种未竟的、亟待交流的暗流。
过了大约半杯咖啡的时间,西弗勒斯将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聚焦在凌晏身上,那双黑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邓布利多下午派猫头鹰送来了消息。”他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质感,仿佛在宣读一份官方文件,“关于下个学年的……一些‘既定安排’。”
凌晏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坐直了些,做出了专注倾听的姿态。他知道,这段与世隔绝的休养时光是宝贵的,但也是暂时的。外界的现实,终将再次敲响门扉。
“魔法部方面,已经正式‘批准’了你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任命。”西弗勒斯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充满讥诮的弧度,“在康奈利·福吉那容量有限的认知里,一位背景‘清白’(至少表面如此)、与英国魔法界盘根错节的派系斗争毫无关联、并且‘恰巧’在之前的‘不幸事件’中为学校提供了‘宝贵协助’的国际专家,无疑是填补这个被诅咒职位空缺的‘理想人选’。
尤其是在吉德罗·洛哈特那个蠢货用他自己的魔杖成功让自己住进圣芒戈五楼长期病房之后。”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变化,“当然,阿不思·邓布利多在促成此事上,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凌晏微微颔首。福吉的短视与对邓布利多既依赖又忌惮的矛盾心态,以及邓布利多那总能于无形中引导事态走向的高明手腕,他都已了然于胸。这个结果,是各方力量博弈下最不意外的那个。
“课程的具体安排,大体上会延续过往的框架。”西弗勒斯继续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柄,“但邓布利多在信件中……委婉地暗示,他希望你能在教学内容上进行一些……‘更有针对性的调整’。侧重于那些真正能在危险中保护自己和他人的实用技能,尤其是针对……”他在这里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那些并未真正消失、只是暂时蛰伏起来的威胁。”
他没有明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伏地魔,以及他那散落在各处的魂器,还有那些依旧忠于他的、隐藏在阴影中的食死徒。密室中那本日记本的出现,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投下的一颗巨石,涟漪必将扩散。
“我明白。”凌晏的声音平稳而肯定,“这也是我接受这份邀请的初衷。”他的目光与西弗勒斯在空中交汇,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而且,我认为我们之前在应对密室事件时,所形成的那种……协作方式,或许可以延续到未来的教学和……其他事务中。”
他指的不仅仅是情报共享和分工调查,更是那种在危急关头无需交流便能做出的配合,那种基于对彼此能力和判断力的深度信任。西弗勒斯提供他在魔药、魔咒、黑魔法以及斯莱特林内部无与伦比的经验和人脉网络;而凌晏,则提供他那些源自不同魔法体系的理解、对能量和空间的独特感知,以及那份超越常理的冷静与决断力。
西弗勒斯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杯中的黑色液体表面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他当然清楚凌晏话语中的分量。这种“协作”早已超越了普通同事为了完成教学任务而进行的简单合作,甚至比大多数因利益而结成的同盟更加紧密和……危险。它建立在共同面对并战胜死亡的基石之上,蕴含着难以预估的风险,同时也带来了一种他潜意识里已然开始依赖的、令人心神不宁却又无比坚实的稳定感。这感觉陌生而强大,让他本能地想要抗拒,却又无法真正割舍。
“霍格沃茨的内部,远非外表看起来那般铁板一块。”西弗勒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语气重新披上了那层冰冷的防御铠甲,仿佛在陈述一项客观事实,“卢修斯·马尔福虽然因为日记本的事情暂时收敛了爪牙,躲在他的庄园里舔舐伤口,但他在校董会中的影响力,以及那些依旧信奉纯血统至上理念的家族的支持,并未消失。他们就像隐藏在墙壁里的狐媚子,随时可能钻出来制造麻烦。”他提到哈利时,语气依旧带着那份根深蒂固的、混杂着厌恶与某种沉重责任的复杂情绪,“而且,随着波特年龄的增长,他那惹麻烦的天赋似乎也在同步提升。围绕在他身边的关注、阴谋以及……潜在的杀机,只会与日俱增。”
“我知道。”凌晏再次平静地回应。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哈利·波特在未来几年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而他和西弗勒斯,似乎已经从决定介入密室事件的那一刻起,就不可避免地与这个男孩的命运紧密缠绕在了一起,被卷入了那场关乎整个世界未来的、巨大的命运漩涡之中。
“另外,”西弗勒斯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略显生涩地继续说道,仿佛这个消息让他自己也感到有些棘手,“邓布利多在信中提及,魔法部为了‘进一步提升霍格沃茨的安全等级’——这显然是福吉为了安抚恐慌舆论和彰显自己权威的借口——计划在下个学期,派遣一名傲罗长期驻扎在学校。具体的人选……目前尚未确定。”
这个消息让凌晏微微挑起了眉梢。在他的认知里,原着中第三学年确实因为小天狼星·布莱克的越狱而引入了摄魂怪,但派遣傲罗长期驻校?这是一个微妙的、超出原有轨迹的变动。
是因为他和西弗勒斯的存在,以及他们在密室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引起了魔法部更高层面的关注?还是因为日记本事件让福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促使他采取更直接的方式,试图将霍格沃茨,尤其是邓布利多的动向,置于自己的监控之下?
“这意味着,我们未来的任何行动,都需要比以往更加谨慎。”凌晏沉吟片刻,得出结论。一个常驻的、代表魔法部官方立场的傲罗,无疑会给他们的暗中调查和应对措施带来诸多不便和潜在的风险。
“行事谨慎,本就是生存的基本法则。”西弗勒斯冷冷地回应,语气中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漠然。
主要的信息似乎已经交换完毕。话题自然而然地告一段落。地窖里再次被沉默笼罩,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那种带着试探和不确定的静默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经过有效沟通、彼此交换了关键信息、对当前局势和未来挑战达成了基本共识后的沉静。他们就像两名在暴风雨暂时停歇的间隙,共同检查船体、确认航向、清点物资的船员,无需过多言语,便能从彼此的眼神和姿态中,读到那份同舟共济的决心。
窗外的湖水颜色逐渐加深,从幽绿转向墨绿,最后几乎化为一片漆黑,只有那些自身发光的奇异水母和鱼类,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在无尽的深暗中点缀出微弱而神秘的光点。黑湖底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深沉。
西弗勒斯将杯中最后一点冰冷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准备去处理家养小精灵稍后会送来的晚餐——他通常会对送来的食物进行一番严格的“审查”和符合“病号营养需求”的调整。
就在他转身,黑袍即将再次融入地窖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阴影时,凌晏的声音再次响起,平和而清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的脚步顿住,身形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凝固成一个剪影。他缓缓回过头,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难以解读的光芒,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关于魂器,”凌晏的目光与他相接,银灰色的眼眸在几乎完全暗下来的环境里,仿佛自身散发着微光,如同两颗遥远的星辰,“邓布利多寻找并致力于摧毁它们,是为了从根本上瓦解伏地魔的力量,为最终的胜利铺平道路。这是宏大的、关乎整个魔法世界命运的目标。”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而我们……我们摧毁了其中一个,不仅仅是为了那个遥远而伟大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