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痛楚（2/2）

西弗勒斯一怔。醒了？谁？除了他们，这里还有……

他的念头还未转完，就感觉到整个“茧”的空间，极其轻微地、如同呼吸般脉动了一下。

不是外部的攻击，而是内部的、一种沉睡意识逐渐复苏带来的自然律动。

源头，是凌晏自身。

西弗勒斯猛地看向凌晏。只见他周身上下，那原本彻底内敛、如同深渊般沉寂的气息，开始泛起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水纹般的涟漪。他眼中那绝对的、非人的冰冷与清明，似乎也融化了一点点，多了一丝……类似于“倦意”的东西。

就好像，方才那精准抹杀一点猩红、以及为他重构灵魂所展现出的绝对掌控，消耗的并非纯粹的力量，还有某种更本质的“精力”。而现在，支撑着这种绝对状态的力量正在缓缓退潮，属于“凌晏”本身的、更复杂的意识，正在从冰冷的规则层面，逐渐浮上水面。

凌晏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个非常人性化的、带着些许疲惫的动作。当他再次放下手时，看向西弗勒斯的眼神，虽然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那份纯粹的、如同看待物品般的漠然，似乎淡去了一丝。

他打量着西弗勒斯，目光在他似乎与之前并无二致、但气息已然天翻地覆的身体上扫过，最后落在他那双重新凝聚起焦距、深处却沉淀着痛苦余烬与全新冰冷的幽暗眼眸上。

“看来……”凌晏的声音里，那点微哑似乎明显了一些，带上了一点难以辨别的……或许是感慨？“没白费力气。”

西弗勒斯抿紧了唇。重构灵魂的恐怖过程，在那轻描淡写的“力气”二字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但他无法反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重构后的身躯与灵魂，其潜力和强度，远非过去那个挣扎于黑暗边缘、依靠小聪明和顽强意志苟活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可比。

这是凌晏赋予的。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和可能巨大的代价。

“……谢谢。”这两个字从西弗勒斯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带着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别扭。他从不擅长这个。

凌晏似乎并不在意他的道谢，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自身的变化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仿佛在重新熟悉这具久未真正“主导”的身体。

“我沉睡了太久。”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西弗勒斯解释。“‘静’的状态维持了绝大部分机能，但意识的完全复苏……需要时间。刚才的出手，加速了这个过程。”

他抬起眼，看向西弗勒斯，银灰色的眼眸里，那点人性化的倦意更加明显。“接下来的时间，我的反应可能会变慢，对力量的掌控也可能出现波动。”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外部的东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西弗勒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凌晏并非无敌。方才那碾压般的强势，是建立在某种特殊状态下的。而现在，随着他真正意识的苏醒，那种绝对掌控力反而可能下降。他们依旧身处险境，甚至可能因为凌晏状态的改变，而面临更狡猾、更具针对性的攻击。

守护者的角色，在短暂的交接后，似乎又落回到了他的肩上。只是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那个依靠燃烧灵魂和意志苦苦支撑的少年。

他感受着体内那冰冷而庞大的新力量，虽然陌生，虽然伴随着痛苦余烬，但那确确实实是属于他的力量。是凌晏为他重构的、用以生存和战斗的崭新基石。

他迎着凌晏的目光，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幽暗的瞳孔深处，那偏执的火焰在全新的冰冷底色上，燃烧得更加沉静，也更加危险。

“我知道该怎么做。”

凌晏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确认什么。片刻后，他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茧”内空间相对中心的位置，重新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他周身的能量波动变得更加内敛，也更加……不稳定。如同风暴过后，海面下暗流汹涌。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没有打扰他。他默默地感受着自身与周围环境的每一丝变化，适应着全新的感知，尝试着引导体内那冰冷的力量，如同一个刚刚获得新肢体的婴儿，开始笨拙地、却坚定不移地学习掌控。

“茧”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能量无声流淌，以及外部混沌那永恒不变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如同背景噪音，提醒着他们，短暂的安宁，不过是下一场风暴来临前的间隙。

余烬未冷，危机已悄然迫近。而他，必须在这间隙里，尽快熟悉这把刚刚被重新锻造好的……武器。

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