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醒刃（2/2）

狂暴的撞击戛然而止。外部的混沌仿佛被这诡异的现象震慑，出现了片刻的死寂。那两点猩红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其中的智能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惊疑不定。

凌晏这才缓缓地、将那双冰冷无情的眸子，转向了光膜之外，转向了那两点猩红。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憎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就像是一个最高明的工匠，看着一件出了故障、不断发出噪音的拙劣工具。

他抬起手，五指虚张，对着外部混沌的方向。

没有咒语，没有蓄力。他只是对着那猩红光芒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握。

“噗！”

一声轻微得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在灵魂层面荡开。

远处混沌中，那两点死死锁定这里的猩红光芒，其中一点，如同被无形巨力碾碎的琉璃，猛地炸裂开来，化作一蓬暗红色的、迅速消散的能量尘埃！

剩下的那点猩红光芒骤然僵住，随即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剧痛、恐惧与暴怒的尖啸！那尖啸声中，第一次带上了某种……退缩的意图。

它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刚刚苏醒的存在，与之前那个只能被动防御、甚至需要付出惨重代价才能勉强反击的守护者，完全不同。这是本质的、位阶上的差距。

凌晏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剩余的一点猩红，虚握的手指没有松开，似乎正在考虑是否要将这最后的“噪音源”也一并抹去。

但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冰冷漠然的银灰色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侧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依旧跪倒在地、依靠顽强意志死死支撑着没有昏迷的年轻西弗勒斯身上。

他的视线，落在西弗勒斯黑袍上浸染的暗红血渍，落在他灰败如死人的脸色，落在他因灵魂重创而无法控制微微颤抖的身体上，最后，落进了他那双因为剧痛和过度消耗而几乎失去焦距、却依旧死死朝着他这个方向的幽暗眼眸。

凌晏眼中那绝对的、非人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辨认”的情绪，如同水底浮起的微光，一闪而逝。

他虚握着、准备再次发动攻击的手指，松开了。

外部混沌中，那仅剩的一点猩红光芒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发出一阵急促而恐惧的波动，裹挟着周围溃散的黑暗能量，如同丧家之犬，猛地向混沌深处遁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持续的攻击停止了。

混沌的恶意如潮水般退去。

“茧”内空间，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银色丝线编织的“网”还在缓缓流转，散发着稳定而内敛的光辉，将内外彻底隔绝。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凌晏悬浮的身躯，缓缓降落，双足无声地踏在“茧”内那似虚似实的地面上。他周身的银色符文也随之收敛光芒，变得温顺，如同归巢的萤火，悄然隐没于他的肌肤之下。

他站在那里，沉默地看了西弗勒斯几秒钟。

然后，他迈开脚步，走向他。

步伐很稳，却带着一种久未行走的、微不可查的生涩。

他停在西弗勒斯面前，蹲下身。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双几乎失去所有光彩的幽暗瞳孔。

他没有询问，没有安慰，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明显的关切。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点极其柔和、与之前那凌厉锋芒截然不同的温润银光。

他将那点银光，轻轻点在了西弗勒斯的眉心。

一股如同初春暖流般的、带着无限生机的温和力量，顺着接触点，缓缓注入西弗勒斯近乎枯竭、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灵魂。

这力量并不霸道，没有强行修复他灵魂那道因献祭“残响”而产生的、最根本的空洞，而是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浸润着他断裂的经络，安抚着他燃烧殆尽的魔力核心，缓解着那无处不在的、撕裂般的剧痛。

西弗勒斯剧烈颤抖的身体，在这温和力量的抚慰下，渐渐平息下来。涣散的意识如同被拉回的丝线，重新开始凝聚。虽然灵魂深处的空洞依旧冰冷刺骨，剧痛也未完全消失，但至少，那不断将他拖向黑暗深渊的无力感，被暂时遏制了。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野依旧模糊，只能隐约看到近在咫尺的、凌晏那张没有任何表情、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心的脸。

他想开口，想问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凌晏看着他试图挣扎的样子，收回了手指。那点温润的银光也随之消失。

他依旧蹲在那里，与西弗勒斯平视，银灰色的眼眸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他灵魂深处所有的创伤与黑暗。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长久沉睡后的微哑，却异常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弄丢了我给你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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