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家属再审(2/2)
“多少钱?”
“五千。”男人低头,“一个灰夹克的人找的我。他说只要我来认尸,签个字,说几句她被平台逼死的话,钱就到账。他说……会有人教我怎么说。”
“教?”周正仁抓起笔录本,“那你现在说的,都是别人写好的?”
男人没抬头:“……差不多。”
“谁写的?”
“我不知道。他打电话,声音压着,像感冒了。每次都说短话,说完就挂。”
“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我不知道。”男人摇头,“他就找我一个。”
周正仁把笔录推过去:“签字。”
男人哆嗦着手拿起笔。
令狐长生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里面那人低头签字,手抖得厉害。他转身走出审讯区,回到物证室,把DNA报告、手机日志、社保记录三份材料钉在一起,封面上写:“冒名者身份确认,动机为受雇制造舆论误导。”
他打开电脑,调出陈素芬案初期的舆情报告。媒体标题赫然在列:“外卖女骑手过劳猝死,丈夫泣诉平台压榨”“最后一单,她还在道歉”。转发量最高的那条微博,配图是李志国站在警局门口抹眼泪的照片。
令狐长生把这张图截下来,放大。李志国眼角确实有泪,但左手指尖微微翘起,像是在数时间。
他忽然想起矿泉水瓶上的刻痕。047。不是随意划的,是用硬物反复刮出来的。就像有人在测试某种标记方式。
他调出铁桶编号登记表。047、048未入库,049已固化。三个编号连续,时间间隔七十二小时。
他把李志国的受雇时间往前推。五千块,灰夹克人,声音沙哑。这笔钱是什么时候到账的?
他申请调取李志国银行流水。
十分钟后,记录弹出。转账时间:049号铁桶填埋后第四天,上午十点零三分。恒安公益基金会下属“职工关怀专项账户”对外支付,备注“困难补助”。
令狐长生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没动。他知道这账户不能深查,一碰就断。
但他记下了时间。
周正仁这时走进来,把笔录摔在桌上:“他签了。承认冒名,收钱,照稿说话。但咬死不知道雇主身份,只说‘穿灰夹克,声音哑’。”
“钱是从基金会账户出的。”令狐长生说。
周正仁眯起眼:“恒安?”
“名义是困难补助。”
“操。”周正仁一拳砸在桌上,“他们一边出钱安抚家属,一边让假家属带节奏?”
“不是安抚。”令狐长生摇头,“是引导。他们不希望我们查工地,查铁桶,查活埋。他们希望我们查平台、查站长、查过劳。”
“所以安排个假丈夫,把案子往劳资纠纷上引。”周正仁冷笑,“高啊。舆论一起,谁还关心水泥里有没有气泡?”
令狐长生没说话。他把矿泉水瓶重新装进物证袋,放在最上层。瓶底朝上,047的刻痕清晰可见。
周正仁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水泥密室”旁边写下四个大字:冒名顶替。
他退后一步,看着这两个词。
“我们之前以为,凶手只杀一个人。”他低声说,“现在看,他杀的是真相。”
令狐长生拿起笔,在白板下方添了一行:
身份可伪造,证据可篡改,认知可操控。
周正仁盯着那行字,忽然问:“下一个环节,会是谁?”
令狐长生没回答。他把李志国的社保照片打印出来,贴在白板角落。照片里男人站在仓库门口,穿着深蓝工服,背后是监控室的玻璃窗。
他忽然注意到,照片右上角的监控屏幕上,有个模糊人影。
那人站在调度台后,穿灰夹克,低头看手机。